他突然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扩句

1)温暖的春天来了田野里到处開满了美丽的花。

2)美丽温暖的春天渐渐地来来一片片娇红的桃花就像一片片朝霞,真是美不胜收让人看起来心旷神怡。

3)温暖的春忝轻轻的来了嫩嫩的小草慢慢的发芽了,鲜艳的野花渐渐的开了轻巧的燕子迅速的飞来了。

4)美丽的春天悄悄地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5)冰雪融化成小溪,阳光普照大地冬天被耀眼的阳光驱散,春天就这样来了

6)美丽的春天迈着轻盈的脚步来了。

7)春天在大地的深情召唤下带着薄薄的生机款坎来了

8)盼望已久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9)春天像美丽的姑娘,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我们身边

10)春天悄悄来到了这個偏远的小镇。

11)春天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来到我们的身边 。

12)春天来了唤醒了,万物唤醒了生机。

13)春天的到来唤醒了,大地的綠色唤醒了新的色彩。

14)小草的发芽大地的复苏,这是春来到来的标志

15)温暖的春风,把期盼很久的春天也带 来了

你对这个回答嘚评价是?

  1. 美好的春天终于来到了

  2. 春天在大地的深情召唤下带着薄薄的生机款坎来了。

  3. 盼望已久的春天终于到来了

  4. 寒冷的冬天过去了,生机勃勃的春天来了

  5. 春天踏着轻盈的脚步来了。

  6. 温暖的春天来了美丽的花开了,很美丽

  7. 生机勃勃的春天在春姑娘的脚步声中来了,花儿使出浑身解数竞相争艳

  8. 春天来了,地上的花儿竞相开放了

  9. 温暖的春天悄悄地来了。

  10. 春天像美丽的姑凉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我们身边。

  11. 春姑娘舞动着春天的脚步缓缓地走来了。

  12. 春天来了美丽的桃花绽开了它那美丽的笑脸。

你对这个回答的评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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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不是可以由两个女人来汾享?

在经历种种患难与共的人生历程后

之间的恩怨情仇确实已纠缠不清了。

依云无法为高皓天传后

遂想办法借碧菡之腹替高生子,

泹是爱情是可以让渡的吗?

而痴爱与怨妒会不会同时孳长呢……

  教室里静悄悄的。窗外飘着一片雾蒙蒙的细雨天气阴冷而寒瑟。

  五十几个女学生都低着头在安静的写著作文。空气里偶尔响起研墨声翻动纸张声,及几声窃窃私语但,这些都不影响那宁静嘚气氛这群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们是些乖巧的小东西。小东西!萧依云想起这三个字就不自禁的失笑起来。她们是些小东西那么,自巳又是什么呢刚刚从大学毕业,顶多比她们大上五六岁只因为站在讲台上,难道就是“大东西”了真的,自己竟会站在讲台上!当學生不过是昨天的事今天就成了老师!虽然只是代课教员,但是教高中二年级仍然是太难了!假若这些学生调皮捣蛋呢?她怎能驾驭這些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们不过,还好她们都很乖,每个都很乖没有刁难她,没有找麻烦没有开玩笑,没有像她高二时那样古怪难缠!她微笑起来眼光轻悄悄的从那群学生头上掠过,然后她呆了呆,她的目光停在一个用手托着下巴紧盯着黑板发愣的女学生臉上了。

  俞碧菡没有办法写这篇作文

  她盯着黑板,知道自己完蛋了她怎样都无法写这篇作文!脑子里有几百种思想,几千万縷思绪却没有一条可以联贯成为文句!那年轻可爱的代课老师,查着她的名字

  “俞碧菡?”萧依云问微笑的望着面前那张苍白嘚、怯生生的、可怜兮兮的面庞。这是个敏感的、清丽的、怯弱的孩子呢!那乌黑深邃的眼睛里盛载了多少难解的秘密!

  “哦!老師!”俞碧菡仓卒的站起身来,由于引起注意而吃惊了而煌然了!她站着,睁大了眸子被动的,准备挨骂似的望着萧依云怎么?自巳的模样很凶恶吗怎么?自己竟会惊吓了这个“小东西”萧依云脸上的微笑更深了,更温和了更甜蜜了,她的声音慈祥而悦耳:

  “为什么不作文写不出吗?”

  俞碧菡的睫毛罩了下去罩住了那两颗好黑好亮的眼珠,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不是‘我’写鈈出来,是写不出‘我’来!”

  哦怎样的两句话?像是绕口令呢!萧依云怔了怔接着,就像有电光在她脑中闪过一般、使她陡的震动了一下谁说十七岁还是不成熟的年龄?这早熟的女孩能有多深的思想她怔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不,二十二岁当老师实在太早她教不了她们!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勉强维持了镇定,她把手放在俞碧菡的肩上

  “坐下来,”她安详的说“你已经把‘伱’写出来了,如果你高兴你可以不交这篇作文,我不会扣你的分数!”

  俞碧菡很快的看了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她低語:“‘我’是一片空白吗”

  萧依云再度一怔。“你自己认为呢”“哦,不老师,”她微笑了那笑容是动人的,诚恳的带著某种令人难解的温柔。“我不是一片空白只是一张有空格子的纸,等着去填写我会填满它的,老师我会交卷的!”

  她坐下去叻,安安静静的提起笔来研墨,濡笔然后,她开始书写了萧依云退回到讲台边,站在窗口她下意识的望着外面的雨雾。该死!自巳不该念文学系早知道,应该念哲学!人生是一项难解的学问自己能教什么书?这只是第一天!她已经被一个学生所教了俞碧菡,俞碧菡她念着这名字,悄眼看她她正在奋笔疾书,她能写些什么忽然间,她对于自己出的作文题目失笑起来我?好抽象的一个字!一张有空格子的纸等着去填写!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张有空格子的纸?将填些什么文字呢二十二岁!太年轻!只是个比“小东西”畧大一些的“小东西”罢了!她笑了,对着雨雾微笑下课铃声惊动了她,学生们把作文簿收齐了交到她手中。教室伫立即涌起一层活潑与轻快的空气五十几个女孩子们像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到处都充斥着喧嚣却悦耳的啁啾萧依云捧着本子,不自禁的对俞碧菡看过詓那女孩斜倚在墙边,正对着她怯怯的微笑这微笑立刻引发了萧依云内心深处的一种温柔的情绪,她不能不回报俞碧菡的微笑她们楿视而笑,俞碧菡是畏羞而带怯的萧依云却是温柔而鼓励的。然后抱著作文本,萧依云退出了教室她心中暖洋洋而热烘烘的,她喜歡那个俞碧菡!并不是一个老师喜欢一个学生她还没有习惯于自己是老师的身分,她喜欢她像个大姊姊喜欢一个小妹妹。大姊姊!她鈈会比俞碧菡大多少!依霞就比她大了六岁亲姊妹还能相差六岁呢!她做不了老师,她只是她们的大姊姊!

  退到教员休息室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抽出了俞碧菡的本子,她要看看这张空格子的纸上到底填了些什么

  于是,她看到这样的一篇文字:

  我在我来不忣反对我的出世以前,我已经存在了或者,这就是我的悲哀也或者,这正是我的幸运因为,一条生命的诞生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这是个太陈旧的问题也是人类无法解答的问题。这对我而言,必须看我以后的生命中将会染上些什么颜色而定。

  未来对我昰一连串的问号,过去对我却是一连串的惊叹号!我可以概括的把惊叹号划出来,问题的部分且留待“生命”去填补。

  两岁那年父亲去世!

  四岁那年,跟着母亲嫁到俞家!

  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八岁那年,母亲去世!

  十岁那年继父娶了继母!

  继母又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所以我共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所以我父母“双全”!

  所以,我有個很“大”的家庭!

  所以我必须用心“承欢”于“父母”,“照顾”于“弟妹”!所以我比别的孩子们想得多,想得远!

  所鉯我满心充满了怀疑!

  所以,哲学家对了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只有在我思想时,我觉得我存在着只是,存在的意义叒是什么

  ???????????????

  这篇奇异的作文结束在一连串的问号里,萧依云瞪视着那些问号呆了,傻了默默的出起神来了。她必须想好几遍才能想清楚那个俞碧菡的家庭环境她惊奇于人类可以出生在各种迥嘫不同的环境里。她不能不感染俞碧菡那份淡淡的哀愁及无奈而对“生命”发生了“怀疑”。

  沉思中有人碰了碰她。

  “萧小姐!”她抬起头来是介绍她来代课的王老师。

  “第一天上课习惯吗?”王老师微笑的问

  “还好。”她笑笑说“只是有些害怕呢!”

  “第一天上课都是这样的。不过你那班是出了名的乖学生,不会刁难你的李老师常夸口说她们全是模范生呢!”

  “李老师好吗?”萧依云问李雅娟,是原来这班的国文老师因为请一个月的产假,她才来代课的

  “好?有什么好”王老师皱叻皱眉。“又生了一个女儿!第四个女儿了她足足哭了一夜呢!”

  “生女儿为什么要哭?”她惊奇的问

  “她先生要儿子呀!公公婆婆要儿子呀!她一直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谁知道又是女儿!这样她怎么向丈夫和公公婆婆交代?”“天!”萧依云忍不住叫:“这是什么时代了二十世纪呢!生儿育女又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谈什么交代与不交代?”

  “你才不懂呢!你还是个小孩子!”王咾师笑着说“尽管是二十世纪,尽管是知识分子重男轻女及传宗接代的观念仍然在中国人的脑海里生了根,是怎么样子也无法拔除的!反正在李雅娟的处境里,她生了女儿和她犯了罪是没有什么两样的!她甚至考虑把孩子送人呢!”

  萧依云征怔的站着,一时间她想的不是李雅娟,而是那新出世的小婴儿那不被欢迎的小生命!谁知道,说不定在十六、七年以后会有一个老师,给那孩子出一噵作文题题目叫“我”,那孩子可以写:

  “我在我来不及反对我的出世以前,我已经存在了……”瞪视着窗外茫茫的雨雾她一時想得很深很远。她忘了王老师忘了周遭所有的人,她只是想着生命本身的问题教书的第一天!她却学到了二十二年来所没有学到的學问。望着那片雨雾望着窗口一株不知名的大树,那树枝上正自顾自的抽出了新绿她出着神,深深的陷进了沉思里

  在回家的路仩,萧依云始终没有从那个“生命”的问题中解脱出来她一路出着神,上下公共汽车都是慢腾腾的心不在焉的。可是当回到静安大廈时,她却忽然迫切起来了她急于去问问母亲,只有母亲——一个生命的创造者——才能对生命的意义了解得最清楚抱著作文本,她┅下子冲进了电梯她那样急,以至于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手里的本子顿时散了一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以前她已经习惯性的开始抢皛:“要命!你怎么不站进去一点,挡着门算什么看你做的好事!”“噢!”那男人慌忙向里面退了两步,一面笑着说:“对不起对鈈起,我可没料到你会像个火车头一样的冲进来哦!”

  好熟悉的声音!萧依云愕然的抬起头来那年轻的男人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僦俯下身子去帮她收拾地下的作文本萧依云的心脏猛的一阵狂跳,可能吗可能是他吗?那瘦高的身材随随便便的穿着件红色套头毛衤,一条牛仔裤和当年一样!那浓眉,那闪亮的眼睛那满不在乎的微笑,和那股洒脱劲儿!萧依云屏住呼吸睁大了眸子,那男人已站直了身子手里捧着她的作文本。

  “喂小姐,”他笑嘻嘻的说:“你要去几楼呀”

  没错!是他!萧依云深抽了一口气,他居然不认得她了!本来吗他离开台湾那年她才只有十五岁!一个剪着短发的初中生,他从来就没注意过的那个初中生!他只对依霞感兴趣叫依霞“睡美人”,因为依霞总是那样懒洋洋的叫她呢?叫她“黄毛丫头”!现在呢“睡美人”不但为人妻,而且为人母了“黃毛丫头”也已为人师(虽然只有一天)了!他呢?他却还是当年那股样子似乎时间根本没有从他身上辗过,他还是那样年轻那样挺拔!那样神采飞扬!

  “喂,小姐”他又开了口,好奇的打量着她他的眉头微锁,记忆之神似乎在敲他的门了他有些疑惑的说:“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哦”她轻呼了一口气,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嗯……我想……我想没有吧!”“噢,”他用手抓了抓头显得有点傻气。“可能……可能我弄错了你很像我一个同学的妹妹。”

  “是吗”她打鼻子里哼出来,冷淡的接过本子把脸转向了电梯口。“请你帮我按五楼”

  “噢!”他惊奇的说:“真巧,我也要去五楼!”

  早知道你是去五楼的!早知道你昰到我家去!她背着他撇了撇嘴你一定是去找大哥的!当年,你们这一群“野人团”就是你和大哥带着头疯,带着头闹现在,你们這哼哈二将又该聚首了!真怪大哥居然没有提起他已经回国了。她摇了摇头电梯停了。“喂小姐,”他望望那像迷魂阵似的通道“请问五F怎么走?”她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找呀?”“哦当然,当然”他慌忙说,充满了笑意的眼睛紧盯着她“我以为……伱会知道。”

  “不知道!”她冲口而出凶巴巴的。

  “对不起!”他又抓抓头悄悄的从睫毛下瞄了她一眼,低下头轻声自言自語的说了一句:“今天是出门不利撞着了鬼了!”说完,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往前面走去。

  “你站住!”她大声说

  “怎么?”他站住诧异的回过头来。

  “你干嘛骂人呀”她瞪大眼睛问。

  “没想到耳朵倒挺灵的呢!”他又自语了一句,抬眼朢着她“谁说我骂人来着?”

  “你说你撞着了鬼你骂我是鬼是吗?”她扬着眉一股挑衅的味道。他耸了耸肩“我说我撞着了鬼,并没说鬼就是你呀!”他嘻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是鬼吗?”她气得直翻白眼“你才是鬼呢!”她没好气的嚷。

  他折回到她身边来站定在她的身子前面,他那晶亮的眼睛灼灼逼人“好了,”终于他深吸了口气说:“别演戏了,黄毛丫头!”他的声音深沉洏富有磁性

  “打你一冲进电梯那一刹那,我就认出你来了黄毛丫头,你居然长大了!”“哦!”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你……你这个野人团团长!你这个天好高!”她笑开了。“你真会装模作样!”

  “嗯哼”他哼了一声。“什么天好高!”

  “别再裝了!”她笑得打跌“你是天好高,大哥是风在啸还有一个雨中人,那个雨中人啊娶走了我的姊姊,把那个天好高啊一气就气到忝好远的地方去了!”

  他的脸红了,笑着举起手来

  “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还是这样会胡说八道!管你长大没有我非捉伱来打一顿不可!”他作势欲扑。

  “啊呀可不能乱闹!”她笑着跑,这一跑手里的本子又散了一地,她站住又笑又骂的说:“瞧你!瞧你!第二次了,你这个天好高啊简直是个扫帚星!”

  他忙着蹲下地帮她拾本子,她也蹲了下来两人的目光接触了。笑容從他的唇边隐去他深深的望着她。

  “多少年不见了依云?”他问

  “七年。”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你走的那年,我才十五歲”

  “哦,”他感叹的“居然有七年了!”他把作文本递给她。“别告诉我你已经当老师了!”

  “事实上,我已经当老师叻”她站起身来,望着他“你呢,高皓天这些年,你在干些什么”

  他也站了起来。“先读书后做事,我现在是个工程师”“回国来度假吗?”“来定居我是受聘回国的。”

  “你太太呢也回来了吗?”

  “太太”他一愣。“等你介绍呢!”

  她死盯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们这些男人都要打光棍?大哥也是我起码给他介绍了十个女朋友,你信吗”

  “现在,又一个加入阵線了!”他笑着“别忘了我这个天好高!”忘得了吗?忘得了吗高皓天,只因为他的名字倒过来念就成了“天好高”,所以那时候,她总喜欢把他们的名字都倒过来念大哥萧振风成了“风在啸”,任仲禹成了“雨中人”只有赵志远的名字倒过来也成不了什么名堂,所以仍然是赵志远那时候,他们四个外号叫“四大金刚”曾经结拜为兄弟。赵志远是老大萧振风是老二,高皓天是老三任仲禹是老四。他们都是T大的高材生除了功课好之外还调皮捣蛋。经常在她们家里闹翻了天姊姊依霞常扮演他们每一个人的舞伴,他们开舞会打桥牌,郊游野餐……玩不尽的花样,闹不完的节目而她这个“小不点儿”、“黄毛丫头”只能躲在一边偷看他们,因为太小洏无法参加十四岁那年的耶诞节,他们在萧家开了一个通宵舞会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只有高皓天走过来对她开玩笑的说:

  “来來来,小丫头让我教你跳华尔滋。”

  他真的拉着她跳了一支华尔滋从此,她就没有忘记过他她这一生的第一支舞,是和这个天恏高跳的以后,她也曾在姊姊面前说尽这个天好高的好话但是依霞爱上了任仲禹,高皓天是在任仲禹和依霞订婚那年出国的大哥说昰任仲禹气走了高皓天,依霞却说:

  “那个天好高啊从头到尾和我之间就没通过电,他既没爱过我我也没爱过他!他是那种最不嫆易动心的男人,我打赌他一辈子也不会结婚!”

  是吗他是那种一辈子也不会结婚的男人吗?她不知道当初他和任仲禹、依霞之間到底是怎么一笔帐,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时他们都是“大人”,她却是个只能在他们脚下打着圈儿乱叫乱闹乱开玩笑的“小鬼头”!

  如今“小鬼头”大了,这个“天好高”啊仍然一如当年!她望着他,又笑了“大哥在等你吗?”她问

  “是的,回国已經一个月了今天才查到你们家的电话,刚刚和你大哥通电话他在电话里吼了一句‘你还不快快的给我滚了来!’我这就乖乖的滚来了!才滚到电梯里,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黄毛丫头猛撞了一下还挨了阵莫名其妙的骂,你说倒霉吧”萧依云忍不住噗嗤一笑。

  “活該!这些年怎么不给我们消息大哥说你失踪了!我们都以为你不要老朋友了。”

  “在国外生活实在太紧张,我又是最懒得写信的囚你们也搬家了,大家一流动就失去了联络,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是找依霞吧?”她嘴快的调侃着“帮帮忙,别拿依霞开玩笑她有几个孩子了?”

  “一儿一女”“那个雨中人啊,实在是好福气!”

  是吗她可不知道。任仲禹和姊姊是欢囍冤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中吵一天一小吵,可是吵归吵,好起来又像蜜里调油爱情是一门难解的学问。

  停在五F的门口萧依云把作文本交到高皓天手里,从皮包中拿出大门钥匙高皓天感慨的说:

  “出国七年,没想到一回来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了,所有嘚老朋友都搬进了公寓房子!大街小巷全走了样,害我到处迷路!”萧依云开了门忍不住抢先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直着脖子大嚷大叫:“大哥!大哥你还不快来!看看我带进来一个什么人哪!”

  喊声还没完,萧振风已经真的像一阵风般卷了过来看到高皓天,他趕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就狠命的在高皓天肩膀上重重的捶了一拳一面大叫着说:

  “好家伙,一失踪这么多年!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拜把子的哥哥没有我不好好的揍你一顿出出气才怪呢!”

  他这一抓一捶没关系,高皓天手里的作文本可就又撒了一地他也顾不得莋文本,就和萧振风又捶又叫又闹的嚷开了萧依云诧异的望着地上那些作文本,禁不住自言自语的说:“怎么回事这些本子就是抱不牢!看样子,我这个老师啊恐怕要当不成呢!”

  晚上,萧家好热闹为了这个“天好高”,依霞和任仲禹都赶回来了依霞还带来叻她那四岁的女儿文文和两岁的儿子武武。任仲禹和高皓天见面的那份热络劲儿就别提了,他们又吼又叫又跳俨然回复了当年学生时玳的活力与热情。萧振风不住口的说:

  “就差了一个赵志远!如果他也回国我们这四大金刚就团圆了。”“赵志远在加拿大”高皓天说:“前年我去温哥华看过他,你们猜怎么样他开了一家电器修理行,门庭若市娶了一个洋老婆,生了三个小混血儿一个赛一個的漂亮,我看他在那儿生了根,是不预备回来了!”

  “这不行!”萧振风大大的摇头:“人不能忘本我不反对他娶洋老婆,却反对他在国外落地生根皓天,把他的地址给我我要写封信训训他!”

  “振风,”高皓天说:“你还是动不动就要训人揍人的老毛疒!”“可不是”任仲禹接了口:“上个月还在街上和一个计程车司机大打出手,闹到警察局呢!”“振风”高皓天慢条斯理的说:“你呀,就是当初伯父母把你的名字给取坏了风在啸,这还得了!走到哪儿风刮到哪儿,怪不得娶不到老婆都让风给刮跑了!”

  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连依霞的父母萧成荫夫妇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在这些大笑声中,萧振风直着脖子逼问到高皓天的面前来:“你呢?天好高你的名字取得好,怎么也讨不着老婆呢你说说看!”“谁说我的名字取得好?”高皓天耸耸肩“天好高!君不闻:呮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乎谁说天上有老婆可娶?除非到月亮里去找嫦娥可是,阿姆斯壮先我一步去过了准是他那副怪模样把我國几千年来安安静静的嫦娥给吓跑了,他说月亮上只有灰尘和岩石从此,我就失恋到今天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依霞一面笑,一媔推着任仲禹

  “看样子,还是你这个雨中人比较有办法嗯?”

  “他当然有办法了!”高皓天又接了口:“我们都还是一肩担┅口他不但有老婆,而且文武双全了!”

  他指的是文文和武武任仲禹又笑,谈起儿女他总是笑的,因为两个小家伙是他的心肝寶贝

  多少年来,萧家没有这样热闹的空气了晚餐桌上,萧成荫开了一瓶酒破例准许儿子任性一醉。萧依云的母亲萧太太一向昰最会招待儿女的朋友的,也就是她那份好脾气才会弄得家里成了青年人的聚会所。望着面前这年轻的一群这充满了活力,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这一群她就感到心里有份沁人心脾的温暖和满足。面对着那被酒染红了面颊的高皓天她不自禁的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对他的囍爱更超过了任仲禹也曾暗中希望依霞选择他。可是依霞却说:

  “妈,仲禹虽然没有皓天的能言善道但他稳重,踏实而痴情,皓天外表热情内心冷淡,他可能到处留情却不可能对一个女人痴心到底!”

  于是,她选择了任仲禹经过这么多年,她想女儿昰对的注视着高皓天,她不由自主的问:

  “皓天这些年来,你难道没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子吗怎么还不结婚呢?”高皓天用手抓抓头“不是没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子,是喜欢的女孩子太多”他笑嘻嘻的说:“伯母,人总不能把喜欢的女孩子都娶来做太太吧”“聽他胡扯!”依霞说:“他只是不甘于被婚姻所捕捉而已,他太爱自由了”高皓天的脸红了。“你对了依霞。”他说:“老朋友面前掩饰不了真相可是……”他顿了顿,凝视着手中的酒杯眼底浮上一层深思的色彩。“我可能要被捕捉了!”

  “真的”依霞大叫。“是谁是谁?”萧振风兴奋的问

  “好啊,”任仲禹喊:“到现在才说出来卖什么关子?原来你是回国结婚的!”“别闹别鬧,”高皓天说:“你们根本不了解就乱吵一阵。”“是怎么回事”萧振风问。

  “是我爸爸和我妈他们想抱孙子!我是家里的獨生子,没人可以代我满足父母的期望所以,”他又耸耸肩“我被逼了回来,他们已经代我物色了一打女孩子等我去挑选,哈哈!”他忽然爽朗的大笑了起来“你们猜,我这个受过最现代的教育有最新潮的思想,最受不了羁绊与拘束的人最近一个月在忙些什么?我老实告诉你们吧我在‘相亲’!哈哈!”他又笑,充满了自嘲和揶揄“我母亲说,我如果再不结婚她就自杀,你们瞧严不严偅?”

  “这还是为了你好”萧太太笑着说:“你不能了解做父母的心!”“您呢?伯母”高皓天望着萧太太:“您也想早些抱孙孓吗?您也希望振风马上结婚吗”

  “我不同,”萧太太摇了摇头微笑着。“儿女的婚姻是儿女终身的事不是我终身的事,我尊偅他们的选择至于抱孙子吗?”她笑得更深了“还是听其自然的好!”

  “你瞧!”高皓天叫着:“您的思想就比我母亲清楚多了!应该介绍她来见您,让您开导开导她!”

  “算了”萧振风说:“你妈那种老顽固,和我妈根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见了面准是‘話不投机半句多’!还是不见的好!”“振风!”萧太太笑着骂:“怎么这样说话呢?”

  “他说得半点也不错!”高皓天立即接口:“我妈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顽固!”“啊呀!”萧太太失笑的叫出来:“你们这些孩子还得了背后就这样随便批评父母!你们三个,背后夶慨也喊我老顽固吧!”“天地良心!发誓没有!”萧振风说用手一把揽住母亲的肩。“妈你是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母亲!”

  “哦,哦别灌迷汤了,这么大的人还撒娇!”萧太太笑骂着却无法掩饰唇边那骄傲而发自内心的笑。

  高皓天看着这一切他点了点頭,有片刻时间笑容从他的唇边隐去,他看来忽然深沉了许多望着萧太太,他诚恳的说:“伯母说真心话,我一直羡慕你们的家庭!”

  “是吗”萧太太感动的说:“那么,你就该常常来玩!”

  “以后可能来得让你嫌烦呢!记得以前我们差点把房子拆掉的凊形吗?”“怎么不记得”萧太太笑着:“有一次我从外面回家,那时住的还是日本式的房子你们正在花园里烤肉吃,我一进门就听箌振风在说:‘拆那扇纸门吧反正日式房子有门没门都差不多!’我进去一看,啰!不得了你们已经烧掉两扇纸门了!正在拆第三扇呢!”

  这一提起,大家就都又哄然大笑了起来一时间,旧时往日如在目前,大家又笑又说热闹得不得了,高皓天的目光忽然和蕭依云的接触了她始终反常的安静,只是微笑的望着他们笑闹好像她又成了一个被排挤在外的“黄毛丫头”,高皓天一经接触到那对眼光就抑制不住心中一阵奇异的震荡,多么清亮灵活的眸子!带着那么一份慧黠及调皮的神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缠绕在他们嘚脚下,拍着手把他们四大金刚编成歌谣来唱……他凝神片刻。

  “依云!”他喊“什么?”依云一震“记得你以前编了一支歌謠来笑我们吗?”

  “是呀!”依云笑了不知所以的红了脸。

  “还记得吗”“当然。”“念来听听看”依云微侧着头,想了想还没念,就忍不住先笑起来了一面笑,她一面念:

  “大哥见人叫一叫二哥见人跳一跳,

  三哥见人笑一笑四哥见人闹一鬧,

  四只猴子蹦蹦跳四只乌鸦呱呱叫,

  四只苍蝇满屋绕四只狗熊姓什么?

  姓萧姓任,姓高与姓赵!”

  她一念完,满桌的人已经笑弯了腰高皓天笑停了,瞪着依云说:“说老实话黄毛丫头,你这个歌谣作得还挺不错的你一定生来就有文学天才!几句话,可以说把我们几个都勾活了”“好,好好,”萧振风说:“皓天你要承认自己是什么苍蝇啦,乌鸦啦猴子啦,狗熊啦……我并不反对可别把我也拉进去!依云最大的天才就是会挖苦人,将来非嫁个磨人老公不可!”“哥哥!”依云瞪着眼嚷“你当心……”

  “得了,得了小妹,”萧振风慌忙投降:“我怕你怕你!现在你是老师了,一定更凶了!”

  一句话提醒了萧家的人呮因为被高皓天的出现弄昏了头!都没有问问萧依云第一天上课的情形,大家纷纷询问可是,依云却避开了学校的问题而高皓天是那樣容易吸引人,所以一会儿,题目就又围绕着高皓天打转了饭后,大家散坐在客厅内佣人阿香抱来了武武,那孩子正哭哭啼啼的找媽妈依霞把孩子紧紧的揽在怀内,用小手帕拭着他的泪痕不住口的说:“啊啊,小武武乖哦哦,妈妈疼妈妈爱,武武不哭!武武昰乖宝宝”小文文梳了两条小辫子,只是静悄悄的依偎在任仲禹的膝前像一只依人的小鸟。任仲禹不住怜爱的用手抚摸着文文的头发高皓天看着这一切,轻叹了一口气

  “当父亲是什么滋味?仲禹”他问。

  任仲禹呆了呆唇边浮起一个复杂的笑。

  “如囚饮水冷暖自知。”他说注视着高皓天。“只有等你自己当了父亲你才能了解其中的滋味。”

  萧依云望着那两个孩子因为刚剛提到了她当老师的事情,又因为面前这两条小生命使她又勾起了对“生命”的怀疑,她呆着愣着,忽然间默默的出起神来了萧振風他们又开始热心的谈话,从过去的时光谈到离别的日子,谈到现在的工作谈到未来的计划,谈到世界大局谈到美金贬值,谈到政治谈到社会……话题越扯越大,越扯越远……时间是越来越晚夜色越来越浓,小武武躺在依霞怀里睡着了小文文摇头晃脑的打瞌睡……高皓天站起身来,说他必须回家了任仲禹和依霞也乘机站起来,声称一起出去于是,一阵混乱找文文的小大衣,找武武的小鞋孓文文丢了小手绢,武武刻不离身的小手枪也不见了……于是找东西的找东西,给孩子们穿衣服的穿衣服大家告辞的告辞,叮嘱的叮嘱……高皓天悄悄走到依云的身边轻声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很矛盾的人物”

  “怎么?”她怔了怔“活泼的時候,你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沉静的时候,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抬眼看他,于是一瞬间,她在他眼底读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有关怀有探测,有研究有了解。她的心猛跳了两下血液就往头里冲去,她的面颊发热了

  “没有人是火与水的组合。”她说

  “你正是火与水的组合!”他说。

  她凝视他于是,她明白了整晚,他虽然在高谈阔论他却也一直在观察着她——用一种岼等的眼光来观察,并非把她看成一个黄毛丫头!她垂下了眼帘生平第一次,感到一阵乍惊乍喜的浪潮在她体内缓慢的冲激流荡,她低俯着头不敢扬起眼睫来了。然后客人走了。深夜依云仰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她张大了眼睛,了无睡意的望着天花板当母亲嘚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她喊了一声:“妈妈!”萧太太走了进来微笑的坐在床沿上,望着她那满腹心事的小女儿“什么事?依云”她慈祥的问。

  她想着俞碧菡她想着李雅娟,她想着高皓天那急于抱孙子的母亲她想着文文和武武……。

  “妈假若你没生夶哥,你会觉得很遗憾吗”

  萧太太愣了一下。“为什么单提你大哥”她问。“没有生你们任何一个对我都是遗憾。”“你‘要’我们每一个吗”

  “当然!你怎么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可是大哥是个儿子呢!”

  萧太太噗嗤一笑。“对我儿子和奻儿完全一样。”

  “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如此是吗?”她说想着李雅娟,和那新出世的小女婴“妈妈,告诉我生命的意义是什麼?”

  萧太太深深的望着依云她沉思了。

  “我不知道依云,你问住了我”她说。“对我而言生命是一种喜悦。”“并不昰对每个人都如此是吗?”她再说

  萧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对你呢依云?”依云扬起睫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子窗玻璃上有雨珠的反光,夜色里有街灯的璀璨她忽然笑了。坐起身来她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脖子,重重的吻她

  “妈妈,谢谢你给了我苼命我喜欢它,真的”

  萧太太的眼眶潮湿。“你是个小疯丫头依云。”她感动的说:“你有个希奇古怪的小脑袋装满了希奇古怪的思想。我不见得很了解你但是,我好爱好爱你”“妈妈,我也好爱好爱你!”

  萧太太屏息片刻“依云,”她沉思着说:“你刚刚问我生命的意义在那里我答不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在哪里”“就在你这句话里:我好爱好爱你!就在这呴话里,依云就因为这句话,生命才绵延不断不是吗?”

  是吗依云不知道:有些生命在盼望中诞生,有些生命在诅咒中诞生昰不是每一条生命都产生在爱里?滋养在爱里她望着母亲,笑了无论如何,母亲是个好母亲天下最好的!她不愿再给母亲增加问题叻,她必须自己去想自己去分析,用自己的生命去探索

  “我想是的。”她轻声说

  “好了,睡吧!”萧太太掖着她的棉被

  于是,她睡了阖着眼睛,她不断想着:生命在爱里生命在喜悦里,生命在笑里生命在希望里……明天,她要去找俞碧菡告诉她这一点,不管她信不信!明天希望不要下雨,是个好天气!明天那个“天好高”还会来吗?……她羞涩的把头埋进软软的枕头里睡着了。

  天还只有一些蒙蒙亮俞碧菡就陡然从一个噩梦中惊醒了。翻身坐起来她来不及去回忆梦中的境况,就先扑向床边的小几去看那带着夜光的小钟,天!五点过十分!她又起晚了有那么多事要做呢!她慌忙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阵寒意从脚底姠上冲,忍不住就连打了几个寒战摸黑穿着衣裳,她悄悄的轻手轻脚的,别吵醒了同床的妹妹别吵醒了隔房的妈妈爸爸,别吵醒了那未满周岁的小弟弟……穿好了衣服手脚已经冻得冰冰冷。天冬天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呢?望望窗外淅沥的雨声依旧没有停。天这綿绵细雨又要下到哪一天才为止?回过头来她下意识的看看同床的大妹,那孩子正熟睡着大概是被太薄了,她不胜寒瑟的蜷着身子俞碧菡俯下身去,轻轻的把自己的棉被加在她的身上就这样一个小小的惊动,那孩子已经惊觉似的翻了个身呓语般的叫了一声:

  “姐姐!”“嘘!”她低语,用手指轻按在大妹的唇上抚慰的说:“睡吧,碧荷还早呢!到该起床的时候我会来叫你!睡吧!好好睡。”碧荷翻了个身身子更深的蜷缩在棉被中,嘴里却喃喃的说了一句:“我……我要起来……帮你……”

  话没有说完她就又陷入熟睡中了。碧菡心中一阵怛恻才十一岁呢!十一岁只是个小小孩,小小孩的世界里不该有负担小小孩的世界里只有璀璨的星光和五彩繽纷的花束……小说中都是这样写的,童年是人生最美丽的时光!昨天放学问家她发现碧荷面颊上有着瘀紫的青痕,她没有问只是用掱抚摸着碧荷的伤痕,于是碧荷泪汪汪的把面颊埋进她的怀里,抽泣着低唤:“姐姐!姐姐!”一时间她搂紧了妹妹的头,只是想哭可是,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就这样已经惹恼了母亲,原来她一直在窗口望着她们!“唿啦”一声她拉开窗子,一声怒吼:

  “伱们在装死呀你们?碧菡!你捣什么鬼一天到晚扮演被晚娘虐待的角色,现在还要来教坏妹妹!难道我还对不起你们吗你说你说!峩们这种家庭的女儿,几个能念高中给你念多了书,你就会装神弄鬼了……”

  小碧荷吓得在她怀里发抖挣扎着从她怀中抬起头来,她发青的小脸上挤出了笑容:

  “妈姐姐只是抱着我玩!”她笑着说,那么小已经精于撒谎和掩饰了。“玩!”母亲的火气更大叻“你们姐妹俩倒有时间玩!我一天从早忙到晚,给你们做下女做老妈子,侍候你们这些少爷小姐!你们命好你们命大,生来的小姐命!我呢是生来的奴才命……玩!你们放了学,下了课念了书,在院子里玩!我呢烧饭、洗衣、擦桌子、扫地、抱孩子……我怎麼这样倒霉!什么人不好嫁,要嫁到你们俞家来我是前八百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来还的吗要还到什么时候为止?……”母亲的“抱怨”是一打开话匣子就不会停的,像一卷可以轮放的录音机周而复始,周而复始永远放不完。碧菡只好抛开了碧荷赶快逃进厨房裏,去淘米煮饭而身后,母亲那尖锐的嗓子还一直在响着,昨天整晚似乎这嗓音就没有停过。可怜的小碧荷!可伶的小碧荷!她出卋才两岁就失去了生母难怪她常仰着小脸问她:

  “姐姐,我们亲生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她是个非常美丽非常温柔的女人。”她会回答

  “我知道,”碧荷不住的点头“你就像她!姐姐,你也是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她怔了每听到碧荷这样说,她就怔了是的,自己长得像母亲可是,在记忆中母亲是那样细致,那样温存那样体贴!自己怎么能取母亲的地位而代之!怎能照顾好弚弟妹妹?轻叹了一声碧菡惊觉了过来,不能再想心事了不能再发呆了,今天已经起得太晚如果工作做不完,上学又会迟到再迟箌几次,操行分数都该扣光了前两天,吴教官已经把她训了一顿:“俞碧菡!你怎么三天两头的迟到你是不是不想念书了?!”不想念书了不想念书了?天知道她为了“念书”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的挣扎!永远记得考中高中以后她长跪在继父继母的面前,请求“念书”的情况:

  “如果你们让我念书我会一生一世感激你们!下课之后,我会帮忙做家务我会一清早起来做事!请让我念下去!請你们!”“哎!”继母叹着气:“我们又不是百万富豪的家,也不想出什么女博士女状元。女孩子嘛念多少书又有什么用呢?最后還不是结婚、嫁人、抱孩子!”

  “碧菡”父亲的话却比较真实而实际:“我虽然不是你的生父,也算从小把你带大的我没有念过哆少书,我只能在建筑公司当一名工头!我没有很多钱却有一大堆儿女,我要养活这一家人没有多余的钱给你缴学费!不但如此,我還需要你出去工作赚钱来贴补家用呢!”

  “爸爸,求你!求你!我会好好念书我会申请清寒奖学金!我自己解决学费问题!等我將来毕业了,我赚钱报答你们!爸爸求您!求您!求您……”

  她那样狂热,那样真诚那样哀求……终于,父亲长叹了一声点下叻他那有一千斤重般的头。于是她念了高中,母亲的话却多了:“奇怪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一个拖油瓶!你就这么宠着她!我看呀伱始终不能对你那个死鬼太太忘情!如果你还爱着她,为什么娶我来呀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为了碧菡,”父亲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十五岁的小孩子不念书又能做什么事呢?”

  “可做的事多着呢!只怕你舍不得!”继母叫着说:“隔壁阿兰开始做事的时候還不是只有十五岁!”

  阿兰!阿兰的工作是什么?每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去凌晨再带着一脸的疲倦回来。碧菡机伶伶的打了几个冷战从此知道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是岌岌可危的。念书她加倍的用功,加倍的努力只因为她深深明白,对于许多同学而言念书是對父母的一项“责任”,可是对她而言,“念书”却是父母对她的“格外施恩”不想念书!吴教官居然问她是不是不想念书了?唉!囚与人之间怎会有那么长那么大的距离?怎能让彼此间获得了解呢

  走进了厨房,第一步工作是淘米煮稀饭把饭锅放在小火上煨著。乘煮饭的时间她再赶快去拿了脏衣服的篮子,坐到后院的水喉下搓洗着一家八口,每天竟会换下这么多的脏衣服她拚命搓,拚命洗要快!要快!她还要装弟妹们的便当呢!怎样能把一个人分作两个或分作四个来用?肥皂泡在盆子里膨胀在盆子里挤压,在盆子裏破裂冰冷的水刺痛了她的皮肤。后院的水龙头虽在墙边那窄窄的屋檐仍然挡不住风雨,雨水飘了过来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打湿了她的面颊……她望着那盆脏衣服手在机械化的搓揉,脑子里却像万马奔腾般掠过了许许多多思想她想起萧老师,那年轻的代课老师湔两天,她竟把她叫到教员休息室里那样热心的告诉她生命的意义:生命是喜悦,生命是爱生命是光明,生命是希望……萧依云用那樣发着光彩的眼睛望着她那样热烈而诚恳的述说着:生命!生命!生命!生命是一切最美、最好、最可爱的形容词的堆积!她搓着那些衤服,用力的搓死命的搓,手在冷水中浸久了不再觉得冷,只是热辣辣的刺痛屋檐上有一滴雨珠,滑落下来跌进她的衣领里。同時两滴泪珠也正轻悄的跌落进洗衣盆里。

  “俞碧菡你必须相信,不论你的出生多么苦不论你的环境多么恶劣,你的生命必然有伱自己生命的意义!”萧依云的声音激动眼光热烈,满脸都绽放着光彩:“你才十七岁你的生命才开始萌芽,将来它会开花,会结果那时,你会发现你生命的价值!”是吗是吗?将来有一天她会远离这些苦难,她会发现生命的价值而庆幸自己活着!会吗?会嗎萧老师是那样有信心的!萧老师也年轻,却不像她这样悲观呀!她挺直了背脊看着那些肥皂泡泡,一时间她觉得那些白色的泡沫恏美,好迷人那样轻飘飘的荡漾在水面上,反射着一些彩色的光华她不自禁的用手捞着那些泡泡,水泡浮在她的掌心中她出神的看著它们,凝视着它们在她的手心里一个个的破灭、消失生命不是肥皂泡,生命是实在的美好的,她才起步有一大段的人生等着她去赱,去体验去享受……。她陷进一份美妙的憧憬中了

  “碧菡!”一声厉声的吼叫,吼走了她所有的梦和幻想她惊跳起来,扑鼻嘚焦味告诉她她已经闯了祸了。她冲进厨房里母亲正站在那儿,蓬着头发铁青着脸,怀里抱着未满周岁的小弟弟母亲的眼睛瞪得潒铜铃,声音尖厉得像两支互挫的钢锯“你看你做的好事!”她大叫着:“一大锅饭呢!你在干些什么?”碧菡冲到炉边本能的就抓住锅柄,把那锅已烧焦的稀饭抢救下来她忘了那锅柄早已断了,顿时间一阵烧灼的痛楚尖锐的刺进了她的手指,她轻呼了一声慌忙紦锅摔下来,于是锅倾跌了,半锅烧焦的稀饭扑进火炉里引发出一阵“嗤”的响声,火灭了稀饭溢得满炉台,满地都是

  “你故意的!”母亲尖叫,冲过来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耳朵,开始死命的拉扯“你故意的!你这个死丫头!你这个坏良心的死人!你故意的!”

  “不是,妈不是!”她叫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的脑袋被拉扯得歪了过去。“对不起妈,对不起我没注意,不是故意的……”“还说不是故意的!你找死!”母亲扬起手来顺手就挥来一记耳光,碧菡一个踉跄直冲到炉台边,那锅稀饭再一次倾跌过詓整锅都倾倒了。

  母亲手里的小弟弟被惊吓了开始嚎哭起来,全家都惊动了弟妹们一个个钻进厨房,父亲的脸也出现了

  “怎么回事?”父亲沉着声音问因为没睡够而发着火。“一大清早就这样惊天动地的干什么”

  “你瞧瞧!你瞧瞧!”母亲指着那鍋稀饭,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你的宝贝女儿做的!她烧焦了饭还故意把它泼掉!看看你的宝贝女儿!你做工供给她读书,她怎样来报答你!你看看!你看看!”“我……我不是故意的”碧菡噙着满眼睛的泪,勉强的解释“绝不是故意的!”她开始抽泣。

  “哭什麼哭”父亲恼怒的叫:“一清早,你要触我的霉头是不是你在干些什么?为什么烧不好一锅饭”

  “我……我……我在洗衣服……”碧菡用袖子擦着眼泪,不能哭不能哭,父亲最忌讳早上有人哭他说这样一天都会倒霉。不能哭不能哭……可是,眼泪怎么那么哆呢

  “洗衣服?!”母亲三步两步的走进后院里顿时又是一阵哇哇大叫:“天哪,她要败家呢!衣服一件也没洗好她倒掉了整包的肥皂粉!……”完了!准是那些肥皂泡泡害人,她一定不知不觉的用了过多的肥皂粉母亲折回到厨房里来,脸色更青了眼睛瞪得哽大了,她直逼向她“你在洗衣服?”她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在洗什么衣服?”举起手来她又来拧她的耳朵,碧菡本能的往旁边一闪母亲没抓住她,却正好一脚踩在地上的稀饭里稀饭粘而滑,她手里又抱着个孩子一时站不牢,就连人带孩子跌了下詓一阵砰砰碰碰的巨响,碗橱带翻了碗盘砸碎了,孩子惊天动地的大哭起来

  碧菡的脸色吓得雪白,她慌忙扶起了母亲抱起地仩的小弟弟。父亲三脚两步的抢了过来一把抱走了孩子,母亲站直身子呼天抢地般的哭叫了起来。

  “她推我!她故意推我!她这個婊子养的小杂种!她想要害死我们母子呢!哎唷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她推我!她连我都敢推了!哎唷……”

  碧菡睁大了眼聙,声音发着抖:

  “我没有……我没有……”她嗫嚅着喘息着:“我真的没有……”父亲把小弟弟放在床上,那孩子并没受伤却洇惊吓而大哭不停。父亲大跨步的走了过来在碧菡还没弄清楚他要干什么之前,她已经挨了一下重重的耳光这一下重击使她耳中嗡嗡莋响,脑子里顿时混沌一片她想呼叫,却叫不出来因为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无数的打击已雨点般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和身仩她头昏目眩,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感到撕裂般的疼痛,疼痛疼痛……然后,她听到一声凄惨的呼叫:“爸爸!请你不要打姐姐!请你不要打姐姐!”

  是碧荷!那孩子冲了过来哭着用手紧抱住碧菡,用她小小的身子紧遮在碧菡的前面,哭泣着喊:

  “鈈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父亲的手软了打不下去了,他废然的垂下手来望着这对幼年丧母的异父姐妹。跺了一丅脚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孽债!”他说:“真是孽债!”

  碧荷瘦小的身子颤抖着,她那枯瘦的手腕仍然紧攀在碧菡的身上父親再跺了一下脚:

  “碧菡!今天不许去上课!你把那些衣服洗完!再去把小弟的尿布洗了!而且,罚你今天一天不许吃饭!”

  父親掉头走开了碧菡退到院子里,坐下来她又开始洗那些衣服。碧荷跟了过来搬了一个小板凳,她坐在姐姐的身边

  “碧荷,”碧菡低声说:“你该去上学了”

  “不!”碧荷坚决的摇着她的小脑袋。“我帮你洗衣服!”

  “你洗不动”碧菡的眼泪顺着面頰滚下来。“你听我话就去上课。”“不”碧荷的眼泪也滚了下来,她抽泣着“我要陪你,姐姐不要赶我走,我可以帮你洗尿布”

  碧菡伸出手去,轻轻整理碧荷鬓边的头发碧荷抬眼望着姐姐,她用衣袖去拭抹碧菡的嘴角

  “姐姐,”她哭泣着说:“你鋶血了”

  “没有关系,我不痛”

  “姐姐,”碧荷压低声音说:“我恨爸爸”

  “不,你不可以恨爸爸”碧菡在洗衣板仩搓着衣服,那些肥皂泡泡又堆积起来了“爸爸要工作,要养我们爸爸很可怜。你不可以恨爸爸”

  “那么,我恨妈妈!”“嘘!”碧菡用手压住了妹妹的嘴唇“你不可以再说这种话,不可以再说!”她擦拭着那张泪痕狼藉的小脸“别哭了,碧荷别哭了。”碧荷努力抑制了抽噎她望着碧菡,小脸上是一片哀戚碧菡尝试对她微笑,尝试安慰她:

  “让我告诉你碧荷,”她说:“你不要傷心不要难过,因为……因为……”她看着那些带着彩色的肥皂泡:“因为生命是美好的是充满了爱,充满了喜悦充满了希望,充滿了光明的……”

  碧荷张大了眼睛她完全不了解碧菡在说些什么,但是她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了姐姐的眼眶滚落到洗衣盆里去了。

  俞碧菡有三天没有来上课

  对萧依云这个“临时”性的“客串”教员来说,俞碧菡来不来上课应该与她毫无关系。反正她只代一个月的课一个月后,这些学生就又属于李雅娟了如果有某一个学生需要人操心的话,尽可以留给李雅娟去操心不必她來烦,也不必她过问可是,望着俞碧菡的空位子她就是那样定不下心来。她眼前一直萦绕着俞碧菡那对若有所诉的眸子和嘴角边那個怯弱的、无奈的微笑。

  第四天俞碧菡的位子还空着。萧依云站在讲台上不安的锁起了眉头。“有谁知道俞碧菡为什么不来上课嗎”她问。

  “我知道”一个名叫何心茹的学生回答,她一直是俞碧菡比较接近的同学“我昨天去看了她。”

  “为什么她苼病了吗?”

  “不是”何心茹的小脸上浮上一层愤怒。“她说她可能要休学了!”“休学”萧依云惊愕的说:“她功课那么好,叒没生病为什么要休学?”“她得罪了她妈”“什么话?”萧依云连懂都不懂

  “她说她做错了事,得罪了她妈在她妈妈气悄叻以前,她没办法来上课”何心茹的嘴翘得好高。“老师你不知道,她妈是后母我看那个女人有虐待狂!”

  虐待狂?小孩子懂什么胡说八道。但是一个像俞碧菡那样复杂的家庭,彼此一定相当难于相处了总之,俞碧菡面临了困难!总之萧依云虽然只会当她三天半的老师,她却无法置之不理!总之萧依云知道,她是管定了这档子“闲事”了于是,下课后她从何心茹那儿拿到了俞碧菡嘚地址,叫了一辆计程车她直驰向俞碧菡的家。

  车子在大街小巷中穿过去松山区!车子驰向通麦克阿瑟公路的天桥,在桥下转了進去左转右转的在小巷子里绕,萧依云惊奇的望着外面那些矮小简陋的木板房子层层迭迭的堆积着,像一大堆破烂的火柴盒子从不知道有这样零乱而嘈杂的地方!这些房子显然都是违章建筑,从大门看进去每间屋子里都是暗沉沉的。但是生命却在这儿茂盛的滋生著,因为那泥泞的街头,到处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穿着臃肿而破烂的衣服,虽然冻红了手脚却兀自在细雨中追逐嬉戏着。车停了司机拿着地址核对门牌。

  “就是这里小姐。”萧依云迟疑的下了车付了车资,她望着俞碧菡的家同样的,这是一栋简陋的木板房子大门敞开着,在房门口有个三十余岁的女人,手里抱着个孩子那女人倚门而立,满不在乎的半裸着胸膛在奶孩子看到萧依云赱过来,她用一对尖锐的轻藐的眼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萧依云感到一阵好不自在,她发现自己的服饰、装束和一切,在这小巷Φ显得那样的不谐调她走过去,站在那女人的前面礼貌的问:“请问,俞碧菡是不是住在这儿”

  女人的眉毛挑了起来,眼睛睁夶了她更加尖锐的打量她,轻藐中加入了几分好奇

  “你是谁?”她鲁莽的问:“你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的老师。”萧依雲有些儿恼怒这女人相当不客气啊。“我要来访问一下她的家庭”

  “哦,”那女人上上下下的看她“你是老师,倒看不出来呢!怎么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师呢!”她那冰冷的脸解冻了眉眼间涌上了一层笑意。“真了不起哦这么年轻就当老师!”

  一时间,蕭依云被弄得有点儿啼笑皆非她简直不知道这女人是在讽刺她还是在赞美她?尤其她那两道眼光始终在她身上放肆的转来转去。

  “请问”她按捺着自己:“俞碧菡是不是住在这里?”

  “是呀!”那女人让开了一些露出门后一个小小的水泥院子。“我就是碧菡的妈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哦!萧依云的喉咙里哽了一下这就是俞碧菡的母亲?那孩子生长在怎样的一个家庭里呀

  “噢,”她嗫嚅了一下“俞太太,俞碧菡在家吗”

  “在呀!”那“俞太太”耸了耸肩。可是并没有请她进去的意思,也没有叫俞碧菡出来的意思萧依云站在那泥泞满地的小巷里,生平没有这样尴尬过

  “俞太太,”她只好直截了当的说:“我能不能进去和俞碧菡谈谈”“哦!”那女人把孩子换了一边,把另一个奶头塞进孩子嘴里“老师,你是白来了一趟我们家碧菡不上学了,你也不用作镓庭访问了!”好干脆的一个硬钉子!萧依云呆了呆顿时被激怒了。她那倔强的、自负的、不认输的个性又抬头了

  “不管她还上鈈上学,我要见她!”她斩钉截铁的说自顾自的跨进了那小院子。“哎唷哎唷!”那女人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你这个老师怎么随便往别人家里乱闯的?”

  才跨进院子萧依云就和一个奔跑着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那孩子只在她身上一扶就在她的白大衣上留下叻两个小手印。萧依云慌忙让向一边这才发现另有个小女孩在追着前面那个,两个孩子满院奔跑叫着,嚷着只一会儿,前面的就被後面的追上了两人开始纠缠在一块儿,你抓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衣服,滚倒在满院的积水中扭打成了一团。那女人奔了过来不由分說的对着地上的孩子一阵乱踢,一面扬着声音嚷:“碧菡!碧菡!你在做什么鬼叫你给她们洗澡!你又死到哪里去了?”俞碧菡出现了她总算出现了,急急的从屋里奔出来她一面跑一面解释:“水还没有烧热,我正在洗菜……”

  她猛的收住了步子惊愕的站住了,呆呆的不敢信任似的望着萧依云。然后她讷讷的,口齿不清的说:

  “怎……怎么萧……萧老师?”

  “俞碧菡”萧依云朢着她,一件单薄的衬衫一条短短的裙子,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她甚至连件毛衣都没有穿!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面颊上有着明显的圊紫色的伤痕她的手在滴着水,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叶子萧依云深吸了一口气,“俞碧菡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好几天不去上課”

  “哦……哦……老师,”碧菡嗫嚅着惊惶,意外而且手足失措。“您……您怎么……怎么亲自来了噢,老……老师请進来坐。”她怯怯的看了母亲一眼又加了句:“妈,这是萧老师”“我们已经见过了!”那母亲冷冰冰的说,声音里充满了敌意“镓庭访问!我们这样的家庭,还有什么好访问的呢别请进去坐了,那屋子还见得了人吗别让人家萧老师笑话吧!”“妈!”俞碧菡哀求似的喊了一声,就用那对又抱歉又不安,又感动而又惊惶的眼光望着萧依云,低低的说:“萧……萧老师好歹进来喝杯茶!”

  “茶?”那女人阴阳怪气的“家里哪儿来的茶叶呀?别摆空面子了”“好了,俞碧菡”萧依云很快的说,她不想再招惹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也不愿再让俞碧菡为难。“我不进去了我只是来问你为什么不上学,既然你没生病明天就去上课吧,怎样”“我……峩……”俞碧菡怯怯的望着母亲,终于哀求的叫了一声:“妈!”“叫魂呀”那女人吼了一句:“谁是你妈?你妈早死了!”

  “妈!”俞碧菡走了过去双腿一软,就跪在母亲面前了她仰着头,大眼睛里含满了泪“请原谅我吧,妈!请让我明天去上课吧!”“哟!”那女人尖声叫“你这是干什么?下什么跪装什么样子?好让你老师骂我虐待你是吗你好黑的心哪!别装模作样了!你给我滚起來!”

  俞碧菡慌忙站起身子,却依然哀哀切切的叫:

  “妈!请求你!妈!”萧依云忍不住了她走向前去。

  “俞太太”她勉强抑制着一腔怒火,尽量维持声音的平静“孩子做错了事,罚她干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不许她读书呢?碧菡是好学生你就宽宏大量┅些,原谅了她让她去上课吧!”“哎唷!”那女人又开始尖叫:“是我不让她读书吗?我有什么权利不让她读书萧老师,你可别被這孩子骗了她自己不上学,关我什么事我拿绳子拴了她吗?我绑了她的手脚吗她要逃课,是她的事可不是我的事!这死丫头生来僦会装神弄鬼!做出一股可怜样儿来陷害我!我倒霉,我该死我瞎了眼嫁到俞家,天下还有比后娘更难当的吗……”看样子,她的述說和尖叫是一时不会停的萧依云一把握住了俞碧菡的手,坚定的、恳切的、命令似的说:

  “俞碧菡明天来上课,你妈已经亲口答應了她不能再反悔!你尽管来!天塌下来,我来帮你顶!”

  说完她一甩头,就转身跨出了俞家可是,才走出那大门她就听到┅声清脆的耳光声。她一惊倏然回头,正好看到那母亲的手从俞碧菡的面颊上收回来这一来,她可大大的震惊而愤怒了她折了回去,大声说:

  “你怎么可以打人”“哟!”那母亲的声音尖厉刺耳:“哪一个学校的老师管得着母亲教训女儿?你是老师到你的学校去当老师!我这儿可不是你的学校,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我高兴打我女儿你就管不着!”她向前跨了一步,肩一歪胸一挺,一股要咑架的样子“怎么样?你说你要怎么样?”

  萧依云气昏了生平没碰到过这种女人,生平没遭遇过这种事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你……”她喘着气说:“你再这样子我……我到派出所去……去……”

  “派出所?”那女人尖叫一声就冷笑了起来:“好呀,去呀!我们去呀!我又没有抢你的汉子谁怕去派出所?”

  还能有更难听的话吗萧依云连声音都抖了:

  “你……你……你在说些什么?”

  俞碧菡赶了过来她一把抓住萧依云的手臂,推着她哀求的、歉然的、焦灼的喊:

  “老师,你去吧!老师你走吧!老师,你不要和她扯下去了!她会越说越难听的!”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遍布在她的面颊上。“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真对不起你!”萧依云望着俞碧菡那受伤的,满是泪水的面庞

  “你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家庭里待下去?”她激動的喊:“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这样逆来顺受?”

  俞碧菡泪眼迷蒙她一脸的凄楚,一脸的迷惘一脸的孤苦与无助。“老师你不懂的,”她默默的摇头:“这儿是我的家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它虽然不是最好的家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庇护所离开了它,我叒能到什么地方去呢”

  一句话问住了萧依云,真的离开了这个家,她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望着俞碧菡那张怯弱、柔顺,充满了無可奈何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既幼稚又无聊!她只能叫她坚强,告诉她生命的美丽但是,事实上自己能给她一丝一毫的帮助吗?空ロ说白话是没有用的坚强!坚强!这女孩除了坚强以外,还需要很多别的东西呀!

  “好吧”她吞下了一腔难言的苦涩与愤怒,叹ロ气说:“明天来上课我要和你好好的谈一谈!”

  俞碧菡轻轻的点了点头。

  萧依云再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摸了摸她那瘦弱的手臂然后,在一阵突然涌上心头的冲动之下她很快的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俞碧菡的肩上一面急切的说:“我有好幾件大衣,这件拿去要维持精神的力量已经够难了,我不希望你的身体再倒下去!”“哦老师,”俞碧菡愕然的喊一把抓住大衣:“不……不要!老师!”“穿上它!”萧依云近乎粗鲁的、命令的喊了一声。掉转头她很快的,像逃避什么灾难般的向小巷外冲去她鈈愿再回头看那个女孩和那个“家”,她只想赶快赶快的离开赶快赶快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去。

  俞碧菡披着大衣仍然呆呆的站在尛巷中,目送萧依云的背影消失细雨轻飘飘的坠落,轻飘飘的洒在她的头发和衣襟上她下意识的用手握紧了那件大衣的前襟,大衣上仍然有着萧依云身上的体温而她所感受到的,却并不是这件大衣的温暖而是另一种温暖,一种从内心深处油然上升的温暖这温暖软軟的包围住了她,使她心头酸楚而泪光莹然了“碧菡!”身后的一声大吼又震碎了她的思想,她倏然回头母亲正大踏步走来,一把扯丅了她身上的大衣

  “哈!”她怪声的笑着,翻来覆去的看那件大衣“你那个老师可真莫名其妙,这样好的一件大衣就拿来送人了!她倒是大方有钱人嘛!”把手里的孩子往碧菡手中一交,她穿上了那件大衣“刚好,我正缺少一件大衣呢!只是白色太不耐脏了!”“妈!”碧菡急急的喊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这大衣……这大衣……”她说不出口她珍惜的,并不是“大衣”的本身而是这大衤带来的意义,看到这件大衣披在母亲身上她就有种亵渎的感觉。“妈!”她哀求的叫唤着她不能亵渎了萧依云,她不能这样轻松的“送”掉这份“温暖”“妈,这大衣是……是……”“怎么”母亲瞪大了眼睛。“这大衣怎么样舍不得给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把伱带到这么大,就用金子打一个你也打出来了你居然小器一件大衣!你少没良心,你这个拖油瓶你这个死丫头,你以为我看得上这件夶衣我才看不上呢!舍不得给我,我就把它给撕了!”她脱下大衣作势要撕。

  “噢妈!不要!”碧菡慌忙叫着。“给你吧!给伱!我不要它了给你穿,你别撕它吧!”

  “这还差不多!”母亲扬了扬眉笑着,重新穿上大衣一面把孩子抱了过来,一面皇恩夶赦般的抛下了一句:“看在这件大衣面上明天去上课吧!”她自顾自的走进了屋里。

  碧菡垂下了眼睑闭上眼睛,一任泪珠和着雨水在面颊上奔流。

  高皓天一下班他的母亲高太太就迎了上来,带着满脸又兴奋又喜悦的笑她像报告大新闻般的说:

  “皓忝,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高皓天不太感兴趣的问母亲生来就有“夸张”的本能。“我告诉你张小琪的妈囷我通了一个长电话,你张伯母说小琪那儿,百分之八十是没问题了只要你稍微加紧一点儿!”“张小琪?”高皓天皱着眉问

  “皓天!”高太太瞪视着他:“你又来了!又开始装腔作势了,你别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张小琪是谁?那天吃过饭你还夸她漂亮呢!”“哦,妈!”高皓天笑笑“我夸女孩子漂亮是经常的事,你总不会把我夸过的女孩子都弄来做儿媳妇吧假若你有这个习惯的话,我必须告诉你我认为最漂亮的女孩子是年轻时代的伊丽莎白泰勒!你是不是也想帮我作媒呢?”

  “皓天!”高太太生气了“我跟你談的是正经事!你能不能不开玩笑?”“我没有开玩笑呀!”高皓天笑嘻嘻的说:“我打读高中的时候起就在暗恋伊丽莎白泰勒,让我想想……对了是从看了她一部劫后英雄传开始的,你知道在那部电影里,那个该死的萝卜太辣居然爱上了琼芳登而不选择伊丽莎白泰勒,你说他是不是瞎了眼我从此就看不起萝卜太辣了。可是伊丽莎白泰勒左嫁一次,右嫁一次就是轮不到我……”“你的废话说唍了没有?”高太太板着脸问

  “好妈妈,别生气”高皓天仍然嬉皮笑脸的。“生气会使你的皱纹增加医生说的!”

  “好了!你少让我操点心,我脸上就不会有皱纹了!”高太太说:“我在和你谈张小琪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代你订了一个约会,明天你請张小琪看电影吃晚饭!”

  “哎呀,妈!”高皓天的笑容被赶走了他跳着脚叫。“这可不能开玩笑!”“什么叫开玩笑”高太呔一脸的寒霜。“人家张小琪又年轻又漂亮又文雅又温柔,又规矩又大方……哪一点儿配不上你了!”“噢”高皓天用手直抓头。“原来她的优点有那么多呀”

  “本来就是嘛!”“那么,”高皓天又笑了祈求似的看着母亲:“别糟蹋人家好姑娘了,有这么多优點的小姐应该当总统夫人我实在配不上她!”“你是什么意思?”高太太真的生气了她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你安心想打一辈子光棍是不是你安心和我作对是不是?左挑右挑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你到底要一个怎样的才满意?你慢慢挑没关系我的头发都等皛了,你知道吗这些年来,你知道我惟一的愿望是什么吗是我手里有个孩子可以抱抱!我老了,皓天我没多少年好活了……”“哎吖,妈!”高皓天急了慌忙打断母亲的话。“怎么这样说呢您起码活一百岁!”

  “我并不想活一百岁当老妖怪!我只要你早点结婚成家,生儿育女你已经三十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知道。”高皓天一迭连声的说“好了,妈我也知道你急,爸爸也ゑ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代我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妈,结婚的意义是为了两心相悦两情相许,并不是为了单纯的生儿育女如果你为我好,别再代我安排任何约会那只会增加我的反感!我告诉您,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来的时候,你赶也赶不走它不来的時候,你求也求不着对于这件事,我们还是听其自然的好!”

  “听其自然听到哪一年为止?”

  “听到我遇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为止”

  “如果你一辈子遇不着呢?”

  “那也没办法!”高皓天耸耸肩“那是我命苦!”

  “你命苦?”高太太提高了声喑:“那是我倒霉!生了你这个一点孝心都没有忘恩负义,没心少肺的儿子!”

  “怎么”高皓天又笑了。“我有那么坏吗”

  “你就是这么坏!”“你瞧!”高皓天扬扬眉毛。“所以我说我配不上张小琪吧!人家都是优点,我全是缺点!”他往浴室里钻“算了,妈我们别再讨论这问题了,我还要出去呢!”他吹口哨找胡子刀,洗脸刮胡子。“你最近忙得很每晚到哪儿去?”

  “詓萧振风家!”“萧振风!”高太太没好气的叫:“以前和他在一起动不动就打架生事,现在又和他泡在一块儿了!”高太太顿了顿“这个萧振风,他结婚了没有呀”

  “也没有。”高皓天一面刮胡子一面说。

  “你们是两个怪物!”“可能”高皓天笑着。“他妹妹也这样说”

  高太太怔住了。“他妹妹哦,对了我记起来了,他有个妹妹你以前带到家里来玩过,瓜子脸儿大眼睛長得还不坏呢!”她开始有些兴奋。“他妹妹还没男朋友吗”

  “哦,你说萧依霞呀!”高皓天笑嘻嘻的用毛巾擦着下巴,“已经昰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见鬼!”高太太的脸一沉。“那你每晚去他家干什么”

  高皓天从浴室里跑出来,从衣橱里取出一件犇仔布的夹克他穿着衣服,笑着说:

  “别急妈。他还有个小妹妹呢!”

  “哦!”高太太重新兴奋了起来却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那刁钻古怪的儿子。”一定只有七八岁是吗?”

  “不不。”高皓天笑得开心“已经二十出头了。比她姐姐还漂亮”“噢,”高太太热心的接过去“你们……你们……你们一定相处得不坏吧?”高皓天对着镜子照了照拉好了衣领,又用梳子胡乱的掠了掠头發笑意在他的眼睛里加深。

  “她吗”他侧着头想了想。“她说我是狗熊、猴子、苍蝇和乌鸦的混合品!”“什么话!”高太太莫名其妙的叫了一声,高皓天已经哈哈大笑着向门口冲去高太太急急的追到门口来,伸长了脖子叫:“明天张小琪的约会到底怎样”

  “取消!”高皓天大叫着,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下了楼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了。

  高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关好房门她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坐了下来。四面望望周围是一片寂静。好静好静,自从上了年纪以来她就觉得“寂静”是一种莫大的威胁了。沙发柔软而舒适上面还堆着厚厚的靠垫,但是为什么自己坐在那儿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呢?她喝了口茶想叫佣人阿莲,但是想想,叫她又做什么呢终于,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家里能多几个人就好了。”想着皓天她摇摇头,觉得心中好重好沉好抑郁“这一代的孩子,我们是不再能了解他们了!”这儿高皓天完全没有注意到属于母亲的那份寂寞,吹着口哨走出公寓的大门,怹跳上了那辆从国外带回来的“野马”一直驰向静安大厦。

  一跨进萧家的大门就听到萧振风在直着脖子嚷:“对付这种女人,我告诉你们最好的办法是揍她一顿!揍得她扁扁的,看她还欺侮人不”

  高皓天笑着走进客厅。

  “怎么振风,你是每况愈下居然要和女人打架,什么女人招惹了你”看到高皓天,萧振风的精神更足了

  “皓天,我们揍人去!”

  “揍谁”“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她欺侮了依云的学生”

  “哈!”高皓天望着坐在沙发里生闷气的依云。“这笔帐似乎很复杂这女人干吗要欺侮那学苼?”

  “因为她是那学生爸爸的太太”萧振风抢着回答:“但是,那学生的爸爸是她妈妈的丈夫并不是她的真爸爸,所以这太太吔不是她的真妈妈”

  “啊呀!”高皓天直翻白眼。“什么爸爸的太太妈妈的丈夫?你越说我是越糊涂了!”

  萧依云听哥哥这樣一阵乱七八糟的解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萧振风抚掌大乐: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哪!咱们家的三小姐居然笑了!還是皓天有办法,你一进来她就笑了你没看到她刚刚那股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天都塌下来了!教书!别人教书为了赚钱她教书呀,貼了大衣还受气!”

  高皓天更加弄不清楚了急得直抓头,说:

  “喂喂你们到底在讲些什么东西?刚刚是什么妈妈的丈夫爸爸的太太,现在又是什么大衣能不能说说明白?”

  萧依云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一笑说:

  “算了,算了高皓天,你要是听大哥嘚你听一辈子也弄不清楚!算了,我们不谈这件事了!反正我得到一个感想:人类是生来不平等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东西。而且上帝并没有安排好这世上的每一条生命。所以像我们这样幸福的人,应该知足了!”

  “哦!”高皓天张大眼睛“好像是┅篇哲学家的演讲词呢!什么时候黄毛丫头也有这么多大道理?”

  “别再叫我黄毛丫头”萧依云有些伤感的说:“今天我觉得沉重嘚像个六十岁的老太婆。”

  “哦!”高皓天锁起眉头深深的望着萧依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太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拍拍掱她轻快的叫:

  “喂喂!孩子们!都来帮帮忙,阿香一个人弄不了!我们今晚吃沙茶火锅!依云别再烦了!包你一顿火锅吃下去,什么气都没有了!”“火锅”萧振风首先大叫起来。“好极了!吃火锅不能没酒妈,开一瓶拿破仑好吗”

  “喝酒是可以,”蕭太太笑着说:“不许喝醉!”

  “我是千杯不醉的人!”萧振风吹着牛一面忙着搬火锅,放碗筷“人生最乐的事,是冬天的晚上围着炉火,喝一点酒带一点薄醉,然后二三知己,作竟夜之谈!”

  “人生最不乐的事呢”萧依云出神的说:“是冬天的晚上,冷雨敲窗饥肠辘辘,风似金刀被似铁那时候,才是展不开的眉头挨不明的更漏呢!”“啊呀!小妹!”萧振风抗议的喊:“假若敎几天书,就把你弄得这样多愁善感和神经兮兮的话你打明天起,就不许去教书了!”“反正我这个老师也当不长!”依云说竭力让洎己振作起来,也忙着拿碟子打鸡蛋,分配沙茶酱“我已经决定了,代完这一个月课我决不再当老师。”

  “为什么”高皓天問,开了酒瓶斟满了每个人的杯子。

  “我知道”萧成荫望着女儿:“我了解依云,她太容易动感情太容易陷进别人的烦恼里,她太小了怎么能去分担全班五十几个学生的烦恼呢?”

  “哦我到现在才弄清楚,”高皓天对依云说:“你在为你的学生烦恼”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炉火映红了他的面颊,他盯着她说:“别烦了依云,让我告诉你生命的本身,就是有苦也有乐的你不是上渧,你不需要对别的生命负责任”

  “那么,”她迎视着他的目光“谁该对这些生命负责任呢?上帝吗首先你要告诉我,有没有仩帝”

  “好吧,不说上帝吧”他说:“或者,该负责任的是父母因为他们创造了生命。”“假若有这么一个孩子她的父母创慥了她,却无法负责任因为——他们都死了。”

  “那么”他深思着说:“她必须接受磨难,但是磨难并不一定都是坏的。所有嘚钢铁都是经过烈火千锤百炼才熬出来的!”萧依云愣住了,她从没有这样想过凝视着高皓天,她忽然发现他身上有一些崭新的东西一些深刻的、内心深处的东西,这比他活泼的外表或是敏捷的口才,更能吸引或打动人她凝眸沉思,然后她释然的笑了。整晚的抑郁在一刹那间被扫开了,举起酒杯她高兴的说:

  “我也要喝一点酒!”“怎么?”萧成荫笑着说:“小丫头不再悲天悯人了”

  “于事无补的,是吗”依云笑着说:“等我独善其身之后,再去兼善天下吧!”“你还要不要我揍人呢”萧振风问。

  “假若那是炼钢的炉火似乎没有熄灭它的理由。”依云说又咬着嘴唇沉思了片刻。“但是如果她生来不是钢铁的材料,这炉火就足以把咜烧成灰烬了”她举杯对着空中说:“让我们祝福俞碧菡吧!祝她经得起煎熬!”

  “俞碧菡?”高皓天愣了愣:“她是谁”

  “就是那块钢铁呀!”萧依云笑容可掬,炉火燃亮了她的眼睛酒染红了她的面颊,她注视着高皓天的眸子清亮而有神“高皓天,你真恏你解决了我心里的一个大问题。”

  高皓天并不知道自己帮上了什么忙但是,当萧依云用这样一种闪亮着光彩的眼光注视着他时他只感到心中涌上一阵既酸楚又甜蜜的情绪,顿时间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他被捕捉了!自从那天在楼梯里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孓撞了一下之后,他就被捕捉了!他开始有点晕沉沉起来整晚,他无法把自己的眼光从她的面颊上移开他不知不觉的说了太多的话,吔喝了太多的酒因此,那对父母都惊觉到了而彼此交换着了解与会心的微笑。只有那个混球哥哥居然对高皓天大肆批评:“皓天,伱今晚特别噜苏!”

  “是吗”高皓天愕然的问。

  “还有你依云,”萧振风继续说:“你魂不守舍好像害了梦游病一样。”“嗯哼!”萧太太慌忙哼了一声“振风,我看你最好出去一下”“出去?”萧振风瞪着眼叫:“我为什么要出去我到什么地方去?”高皓天忽然福至心灵

  “依云,跟我出去兜兜风好不好我的车子昨天才从海关领出来!”“兜风?好呀”萧振风大叫:“我也……”

  萧太太一把拉住萧振风:

  “你穷吼什么?”她说:“你给我待在家里少出去!”

  “怎么回事?”萧振风莫名其妙的嘰咕着:“一会儿叫我出去一会儿又不许我出去,我看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我有了毛病,就是大家都有了毛病了!”

  依云望了望父毋于是,萧太太微笑着说:

  “外面风大多穿一点吧!”

  依云嫣然一笑,脸颊红扑扑的她跑进卧室,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出來穿上大衣。她注视着高皓天

  “走吧!”她微笑着说。

  高皓天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夸人美丽是很俗气的话,是吗”怹低语。“但是我必须说一句很俗气的话,依云你真美!”

  依云的眼睛更亮了,面颊更红了笑容更深了,然后他们手挽着手,双双出去了

  这儿,萧振风瞪着眼睛还在那儿叽咕着:

  “这是怎么回事嘛?明明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不许我坐他的车子!什麼意思嘛!”“什么意思吗?”萧太太笑嘻嘻的看着她的儿子:“这意思就是你是个标标准准的傻瓜蛋!”

  “傻瓜蛋?”萧振风更愣了“我怎么得罪你们了?好好的还要挨骂!”“你呀!你!”萧太太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什么时候才开窍呢等你完全开窍了,你吔就讨得着老婆了!”

  萧振风傻愣愣的翻了翻眼睛这才有些儿明白了。

  “好呀”他说:“当初雨中人娶走了我的大妹妹,现茬这个天好高又在转我这个小妹妹的念头了偏偏他们两个都没有妹妹,剩下我这个风在啸啊是赔本赔定了!”

  一个月好快就过去叻。

  这是萧依云代课的最后一天明天,李雅娟要恢复上课她也要和这些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孩子们说再见了。不知怎的她始终没囿一分“老师”的感觉,却感到和这些孩子们像姐妹般亲切一旦要分手,她竟然依依不舍起来孩子们似乎和她有相同的心理,这天她一走上讲台,就发现讲台上放着一个细小狭长的小包裹包装华丽而绑着缎带,她错愕的看着那小包裹于是,孩子们叫着说:

  “這是一件小礼物打开它!老师!”

  她细心的拆开包裹,小心的不碰坏那根缎带里面是一个狭长的丝绒盒子,她抬眼看看孩子们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有着甜蜜的,兴奋的她用手揉着眼睛,一面忍不住坦率的嚷了出来:“不行!你们要把我弄哭了!”

  孩子们骚动起来叫着,喊着闹着:

  “老师,戴上它!”“老师不要忘记我们!”

  “老师,我们好喜欢你!”

  “老师我们可不可鉯去你家玩?”

  她把项链套在脖子上刚好,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套头毛衣那链子就显得特别的醒目。孩子们惊喜的哗叫着又鼓掌,又笑又嚷。这节课没有办法上下去了这是一小时的告别式。翻转身子她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家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你们有任何問题找我!你们有任何烦恼,找我!你们想交我这个朋友找我!”她说。

  孩子们欢呼起来纷纷拿出纸笔,记电话号码和地址哬心茹第一个发问:“老师,这是你父母家的地址吗”“是呀!”她说。“那么你结婚之后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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