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一米=青石栏杆多少钱一米米?

水下三十米&by&bonepig(全)
&水下三十米
In The Beginning
  一九八四年,夏末,夜。海南某处。
  天黑,海黑,岸边亦然。天气并不好,星月皆不见影踪。空气尽管平静,却沉重得有些异样,隐隐预示了一场将至的暴风雨。
  值此时,天地间的唯一异色,为浪头拍上岩礁後碎裂的白。一抹接着一抹,前仆後继,无休无止。
  哗啦──哗啦──
  规律且渐显激昂的拍岸声中,又一波长浪在远方热带气旋的驱动下拱起黝黑的身子,猛扑向海岸线。
  哗啦!
  长久的暗自蓄势,刹那的迎面撞击。轰然一声响,体积庞大的猛兽一瞬粉碎,化作数之不尽的晶莹碎片,四下飞散。
  却在它们纷纷扬扬回归水面时,一只惨白的手臂霍地从海中伸出,五指收拢如勾,紧紧抓抠住礁岩。
  下一秒,一道人形黑影自水中浮现。
  粗砺尖锐的珊瑚礁石本就不同於细致柔软的沙砾,岩岸地形与沙岸地形更完全是两回事,一个仓促的上岸动作,足使手脚划伤。但黑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四肢并用地挣扎着爬上了岸,像要逃躲什麽一般,匆匆回头瞥了一眼波伏不定的海面,随即站起身来,开始往前奔跑。
  以奔跑来定义他的举止,或许不大合适,因为移动速度实在不算快,跌跌撞撞的脚步表明了体能已消耗至极限,完全是处在透支状态了。然而,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了濒临崩溃的身体,竟使他忍痛在黑暗中一口气通过崎岖不平的大片岩面,一直跑到脚下渐渐有了泥土的感觉,前方影影绰绰地出现树影。
  闪烁於树影後的微光,可是村落的灯火?
  一见灯光,心绪震荡,胸中憋着的一口气登时散去,再也没有了继续跨步的力气。双膝一软,扑通!重重倒地。
  哗啦──哗啦──
  瘫软在地的他,犹如一只虚脱濒死的野兽,神智溃散在即。後方传来的阵阵浪涛声却不啻於示警:不行!还不够远,还不能停!
  不能停!於是咬紧牙关,以颤抖的四肢一齐推送虚软的身体,缓慢地往灯光的方向爬行。
  「呼……呼……」
  湿淋淋的长发凌乱披散,半覆一具极度苍白瘦削的赤裸男子躯体,以及一张生满胡须的脸。颊上水珠怎麽擦也擦不尽,凝望灯影,倏忽已是泪流满面。
  「呜……呜呜……」
  泥地表面多出一条潮湿的拖曳痕迹。浊重的喘息,渐次为呜咽取替。
  夜黑如墨,暴雨将临,沉静的空气忽尔流动起来,绕着小海湾剧烈地打旋。那一阵虚弱断续的嘶哑哭声,夹裹以浓重的恐惧、解脱、愧疚与哀伤,随风传了很远很远。
  听说这一出是已经敲定CWT30档期要上映的贺岁片……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一
Section 01
  一片广阔深邃的湛蓝汪洋,一座已有数百年历史的超大型沉船墓,一间隐身船舱深处且未被水淹没的耳室,一道被黑暗包夹的白色人造光……
  「他妈的!」
  以及,一枚「出类拔萃」的倒楣蛋。
  ──呐,一个心智正常、四肢健全的平凡人,在平时从不烧香拜佛但也不曾作奸犯科的前提下,究竟可以衰到何等程度?
  扭脸看看身边的圆形泉眼,仰面瞧瞧上方那片绘有五十星图的宝顶,疑问自然而然地从吴邪心底浮现。
  又低头端详一下随身携带的装备,再打量一圈绝无第二人存在的空荡墓室,他不认为自己真想要找出答案。
  「操!」
  低咒一声,轻拍两下仍略感晕眩昏沉的脑袋,着一身潜水装束的他缓缓站起身。转动手电筒,光柱又一次扫过没有檐眉雕饰的墓墙、靠墙摆放的各式青花瓷陪葬品,兜完一个圈,仍是落定在位於耳室正中央圆形水池里的泉眼上。
  捏捏拳头,咬咬牙,以看仇人的眼神狠瞪这口外观并不出奇的泉眼,如果手上有把电钻,冲上前去三两下把它给捣烂的可能性,估计不低於百分之两百。娘的!若不是这玩意儿下头连接的破机关在几分钟前突然启动,像抽水马桶似的胡吸一通,他怎会落得莫名其妙跟队友分散,孤零零地被吸进这乌漆抹黑阴气森森的鬼地方来?
  不过,也幸亏手上没「凶器」,否则一冲动砸毁了折返通道,回不去不说,连把自个儿淹死都没法,岂不是更惨?
  思绪飞转间,自嘲的苦笑浮现於唇角。好了好了,已经缓过劲儿来,泉眼下井道里的折腾感觉也差不多消停了,赶紧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阿甯他们一定都急死了!
  打定了主意,他拎起氧气瓶,扬手将呼吸嘴往脸上套,一步踏入水池。
  「救……」
  手上动作一顿,第二步僵在半空中。
  「救命……」
  如银针,如丝线,细细的女人呼救声飘忽而至。
  「救救我……」
  如果她喊的是别的什麽,例如小子别跑、擅闯者死,九成九九只会加快吴邪的行动速度,让所谓的折返升级为落荒而逃,偏偏是求救!心惊之馀,他已是下意识地蹲低了身子,放下装备,凝神辨认起呼声的来向。
  「别走……」
  原地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背向泉眼,手电筒猛然往耳室左侧扫。白光过处,照出一座精致的汉白玉门,外带一条同样以汉白玉砖修成的甬道,尽头隐约设有三道门。除去墨渍一样凝固住了的黑,其他什麽也没有。
  是门後边吗?
  不对,声音虽不大,却很清晰,距离远不了。她还晓得我要走呢,那肯定是看见我了,没可能隔着一条走道……
  一面做着判断,一面将目光并着手电筒光都拉回耳室,他低低地喊出队伍成员中唯一的女人的名字。
  「阿甯,是你吗?你在哪儿?」
  「救我……」
  一阵逡巡,这回倒是很快就锁定了嫌疑目标:房间角落里的一口青花云龙大瓷缸。
  我靠!目测着大缸的尺寸和重量,吴邪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句,有点傻眼。难道阿甯也着了机关的道,给困在了缸内?可那婆娘体能比我好,性格比我悍,算得上职业探宝圈子里稍有名头的一号狠角了,能这麽轻易的给塞进缸子里?再说了,压根就没谁同我一起被卷过来,虽然小爷我真的很後悔当时没拉上一个两个……嗯,除非他们马上也遭了其他机关暗算,而大缸底下其实压着条密道……
  啧!莫非又是个陷阱?
  可是,求救声听起来好真实,不像假的。而且几百年前古人设计的陷阱能学娘们儿讲话勾引人,这也太扯淡了点吧!真要行,叫咱们二十一世纪现代人的脸皮往哪搁去?
  救人,还是闪人?
  时间好像定止了,再不闻丝毫动静,只有一个初次下海参与沉船打捞寻宝就不幸掉队的倒楣蛋,蹲在古船墓耳室中央,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变化,发生在终於决定迈腿的一刻。
  两条纤细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打後头环抱过来,冰冷潮湿的手掌贴附他的脸颊,尖长指甲轻轻搔刮。
  当啷!手电筒落在地上。没摔坏,只是骨碌碌打了几个滚。
  「你是谁?」
  既轻且细的女声,每一字都伴随一阵冰凉呵气,近在耳畔。
  离了光,视界顿时落入黑暗,思维则被突兀出现的刺激冲刷为空白。现在是啥子情况?吴邪真是一丁点概念也无,只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头发极长,一绺一绺湿漉漉地披散覆盖下来,弄得自个儿全身都在发痒。
  不叫不跳并非不惊吓,是吓得傻了。
  很显然,长发女人对彼此目前的暧昧姿势和他的反应都不甚满意,腰身忽尔一扭,就如一尾游鱼,居然哧溜一下直接钻进了他怀里。一双小手往下滑移,亲腻地搂住脖颈。
  又是一句紧贴耳廓道出的低语:「请抱住我。」说着,唇瓣暗示性地轻蹭耳垂,彷若索吻。
  大团湿发贴面,吴邪本能地咬紧牙关,打起摆子来。这当口应该要暴起了,怪异的是,却有一股异样淡香进入鼻腔,不仅立即让脸颊热度攀升,让大脑变得迷茫混乱,还让双手得到自主行动的权限,自发地遵循了甫入耳的指令。
  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得没有一点体温,然而光滑如丝缎。
  也是不意想,两手尚未将女人的细腰给搂实,颤抖不止的两腿先发了难──扛不住啦!
  脚踝一软,身体重心立马歪斜。猝不及防之下,他只能带着怀中的女人一并向後坐倒,栽入深仅至小腿肚的圆形水池。
  扑通!
  高度及角度正好,水花扑面,白光重入视野。
  那个瞬间,他想,自己看到了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一张脸。
  过年太早,CWT30也太早,11月如果不努力,12月会连哭都没时间。
  这篇文的属性什麽的,等下回贴出来了应该会明朗很多,那时候我再稍微解释吧!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二
Section 02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中国海之下,明代古船墓内部,理当在幽闭空间中如细细海沙一层一层添加积累沉淀直至固着的寂静,突然为一阵吼叫狠狠撕裂。
  显而易「闻」的,这叫声充满惊怖,情绪已逼近歇斯底里的程度。但在声音的制造者以为,心中充斥的巨大震骇,根本无法藉此发泄出去。因为此刻此时,透过斜斜从旁射来的手电筒光,他能清晰地看见一张惨白浮肿的大脸,彼此鼻尖相对,距离不过几厘米。那亲密地拥着他也被他抱在怀中的裸体长发女人,活脱脱就是……是……
  是一具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少年的腐尸!
  「滚开!」
  几乎被活活吓疯的吴邪惨嚎一嗓子,条件反射地抓开这只正以狰狞面目做微笑表情的妖怪,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她往旁边重甩。扑通!物体落水声未止,他已高高地蹦起身,管不得搁在池边的氧气瓶和脚蹼,探手抓住手电筒,拔腿就往耳室外头的甬道冲。
  逃!脑海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奔出汉白玉门,一头扎入黑漆漆的廊道。极端强烈的惊恐驱使着他,没有闲工夫打量两边的布置,甚至管不得脚下头上会否出现陷阱,只管以最快速度和最大步幅迈腿。一步、两步、三──
  脚踝忽地一紧,不晓得让什麽冰凉凉的玩意儿从後面紧紧扣住,於是第三步被一记标准的狗啃屎取代。
  「呜……嗯?」
  下巴颏儿跟砖石地面直接接触,不疼?不疼除非神经有毛病!但保证没毛病的他真没太明显的痛感,因为拥堵於胸中的逼人恐惧,竟在整个人五体投地的下一瞬,更朝上攀升一级──身体开始磨擦着地面向後滑退,缠着脚踝的东西正在发力,要将猎物往回拖。
  扭头拿手电筒一照,一口冷气立马抽进肺里。
  头发!
  绊住他的,居然是一大团湿答答的长发,来自方才的耳室,不仅紧密地缠裹脚踝,还顺着滑溜贴身的潜水衣攀绕到了小腿处,持续向膝盖进发。以绳索比喻是绝对不恰当的,太客气了,这些碜人的鬼毛分明怎麽看怎麽像超长超有力的黑色触手!瞧这副架势,不把人捆成粽子裹成蚕蛹可不算完!
  孤身一人给机关卷入海斗、模样跟腐尸有拚的女怪物投怀送抱、湿漉漉的鬼发变作强而有力的触手来玩困绑Play……连番惊吓接踵而来,吴邪就觉得脑子嗡嗡响个不停,再要受点啥刺激恐怕就真炸开了。直觉拿手去扯那些头发,不管用不说,还差点连两条胳臂都陷进去。眼看双脚马上要被拖进门内,幸好平日里蛰伏不显的家族土匪血性於这当口起了作用,害怕到了极限,破罐子破摔,反而迅速地冷静下来。灵光闪现,想起自个儿随身带着把潜水刀,赶紧从腰间抽出,招呼过去。
  刷──
  跨国打捞公司提供的装备质量就是硬,刀锋过处,湿发哧啦一下子断成两截。
  险险一刀暂时解除危机,解除不了重量惊人的恐惧。连稍微抬眸往门後张望都不敢,他匆匆缩回两条腿,转头再逃。
  咚咚咚咚……仓皇脚步声回荡墓道间,阵阵反射,交相混响。
  说来真是一千一万个无奈,几分钟前才打着光端详过这条甬道,当时没瞧出它有多长,这时狼狈奔命其中,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怪,愣感觉它要比预期来得长,并且长出很多很多。可不吗?一口气冲出十几步了都,竟然才刚到中段,路面两侧的灯渠和灯座为幽幽阴影覆盖,尽头的三扇玉门仍矗立於可望而不可及的前方。
  长就长吧!他在心里嘀咕道:别有陷阱就好。
  ──可惜忘了追加一句:莫非定律别来找上我,更好。
  喀啦!
  呼咻──
  「唔?」
  意识到脚下有异状已是来不及,地砖松动陷落、破空声并着白影呼啸飙至、前胸一痛、脚步停顿,一连串变故全在刹那间发生并完成。
  低下头,就见胸口插了一根黑黑的、筷子似的物事。
  不用掉转手电筒将它照个明白,吴邪很清楚,自己触发了机关,中了暗箭。
  靠!完了!小爷我要歇菜了……怎能这样衰?连个女朋友都还没交过,就要孤孤单单地挂在一个根本没人会晓得,再过几百年也未必能被发现的鬼地方……
  尽管伤口同样不怎麽疼,令人窒息的冰冷绝望感仍如潮浪袭来,瞬间将怔立甬道中央的探宝界小菜鸟淹没。
  「咕叽!」
  正哀叹着命运的悲惨,轻轻的女人笑声从背後传至。
  「咕叽!」
  她显然挺开心,笑了一声,又是一声。
  却拜这两声笑和脚脖子後泛起的搔痒感所赐,吴邪又镇静了下来,满心的绝望迅速化作愤怒。收敛思绪,深呼吸几口气,一咬下唇,他猛可地回转身。面对光束映照出的可怖画面──四肢着地伏在几米开外处的女妖怪,以及一地触手般的湿发。抬高颤抖的手臂,五指握紧了锋利的潜水刀,摆出一个进可削鬼毛退可抹脖子的好姿势。
  欲求不满想强奸老子还是想怎麽着?行啊!先问问我手上的刀!
  「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愤怒归愤怒,是否对口中吐出的威吓抱以期望?老实说,答案为否定。所以当话音落下,望见惨白大脸上那双只有黑眼仁而无眼白的诡异妖眼蓦地现出畏惧,腐尸一般的身影趴伏得更低,乖乖并着满地蔓延的黑发窸窸窣窣地倒退回了耳室,隐没於黑暗深处,他的惊讶远远大於惊喜。
  嘿嘿!原来恶鬼也怕恶人哪!
  缓过神来,咧嘴便要笑。不想嘴角还没往两边翘到定位,身体竟猛烈一抖,头皮收紧,後颈寒毛全部竖立。
  不!不对!
  我背後……
  背後,一股浅浅的、温温的气息,如细致柔软的羽毛,轻拂他的耳廓。
  唔,结果我又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些什麽了(被揍)
  总之就是呢,嗯,这个,啊,那个,其实真的很老套的,即将出场的就是大家想的那位,然後的剧情演变也差不多就是那麽回事了……(继续被揍)
  基本上,《水下三十米》在情节方面还是标准的架空,但因为我借用了原作「怒海潜沙」篇的海斗和其他部分设定当背景,所以标示为半架空文。
  长度未知,若能控制在五万以内就太好太好了。
  属性嘛,用恶搞的标准看,这是正剧。用正剧的标准看,这是恶搞。用童话故事的标准看,这有点惊悚。用惊悚小说的标准看,这未免他娘的太童话。所以我也迷糊了……
  有肉,但是份量不会多,上得不会早,也没有煮得好吃的把握。强烈建议自备胃药。
  结局是HE,一部完结无续集。年纪大了,比较不想报复社会了。
  目标CWT30出本,按照惯例,专栏上依旧会全文放出,写到哪里发到哪里,一章不少。
  嗯,就先这样了。谢谢大家,我继续努力去。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三
Section 03
  一团阴森凝滞的冰冷空气包裹周身,一抹轻浅和缓的微温气息拂擦耳骨。
  时间,好像突然之间停冻住。怦咚!怦咚!激烈跳动的心脏撞击胸腔,心跳声骤然放大N倍,竟尔震得耳膜都隐隐发疼。尖锐寒意沿脊椎张狂奔窜,四肢与牙关一起打颤。潜水衣之下,白毛汗已是流了满身。
  天知道吴邪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握牢手里的潜水刀和手电筒,并确保自己依旧以脚底板而非膝盖或屁股着地。
  身在一个漆黑、陌生、阴冷的环境中,并且这环境还不是城市里经常可见的暗巷抑或废墟,而是一座隐於水下三十米、埋着死人的庞大古沉船墓。如果能有什麽比面前爬出一只样貌宛若腐尸的水鬼更加恐怖,那肯定是……
  呆怔僵立之际,徘徊耳际的那丝气息已弥散於无形。随即又有一丝不缓不急地从後方流来,轻拢耳廓。
  是的,背後有「东西」。
  怦咚!怦咚!怦咚……心跳得更猛更快了,再不安抚控制,恐怕它真会从嗓子眼里冲出来,十分猎奇地撇下主人自个儿蹦躂着逃命去。无奈身子愣是要与它成最显明对比,坚定非常地兀立原地,一动也不动,彷佛在惊吓中化作了甬道里的一尊雕像,连呼吸都暂时忘记。
  娘的,我该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
  能够自问,无法自答。
  却是作怪,後头那「东西」也无丝毫动静。不发声,没动作,只以过分平缓镇定的呼吸昭告他的存在。
  能够察觉对方的吐息,代表彼此的距离十分近,一转头就又会来个鼻尖碰鼻尖。偏偏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既不知道来者乃何方妖怪,更不晓得这位妖怪大哥大姐有何贵干……
  「操!」
  未知酿出恐惧,恐惧形成压力,持续加重的压力终於将吴邪逼得暴起──当然,深深烙在了记忆里的腐尸脸的推波助澜效果不容小觑。半撒气半壮胆地怒骂一声,右脚往前跨出半步,攒紧刀柄,胳臂肘一抬,回身就朝身後扎。
  然而这一回,刀锋划破的只有空气。
  空无一物?
  心里猛一个咯噔,大眼睛不由瞪得溜圆。
  怎麽会呢?难不成我生了幻觉来吓自个儿?不可能吧!
  确实不可能,所以一秒之後,两手手腕忽地像被铁勾扣着般一痛。
  当!匡啷!
  潜水刀和手电筒坠地的脆响盖过他的痛呼。馀音未落,紧扣双手的强大力量已然转移阵地,如一柄铁钳,迳向腰部箍来。
  「哇啊!呜!」
  第二度落地仍没能打断手电筒的运作,白光直直循着甬道射出去,打亮并列的三座汉白玉门。一道貌似生有长毛的高挑黑影,抓小鸡一般轻松扛起挣扎不已的倒楣小菜鸟,稳稳地往肩上一放,旋即大步行过甬道,穿出光照范围,隐没在其中一扇门後。
  ──汪藏海,听说过这个名字吗?他是元末明初最有名的地理、风水、建筑学家,一生行遍大江南北,曾经参与明祖陵、皇宫,以及多座城市的设计,也是我们即将打捞的这座南海船墓的主人。如果说,这世界上真有哪一座古墓藏着超乎想像的珍宝,除了骊山脚下的始皇陵,大概就要属汪藏海墓了。
  「靠!放手!放我下来!」
  ──相较於湖泊,海底打捞的难度通常要高一些,特别这还是一艘经过特别设计的海葬墓船,而非普通的古代商船。幸运的是,根据推断,它虽然在礁盘中沉了几百年,墓室内部应该仍保有极大比例的乾燥空间,并有可供呼吸的氧气。
  「停停停!喂!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你要带我去哪……啊呜!」
  ──这是公司根据现有资料重建出来的模型图。这种结构的船,由於体积巨大,外观如楼,古人称之为楼船。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这艘船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坟墓而设计,不需要航行,不必考虑龙骨的坚固和重心的平稳,只需要满足墓主的需求,所以在规模和高度方面,恐怕会比预期还要夸张。我们相信,它在当年是全世界最大的船……
  「混帐!你他妈打老子屁股干什……啊啊啊──」
  不明白扛着自己的是个啥子玩意儿,看不见前後左右是些什麽样的情形。力量差距过於悬殊,一切的抵抗喊叫都无效,吴邪只能在全然不能自主的状况下骂骂咧咧地做着高速移动,搭配头下屁股上的姿势,活像古装影片里那些个被山贼抢了去压寨的大姑娘。如果这时能有什麽是他能确定的,大概就是行前阿甯对大家做的介绍果真不假──这艘鬼船实在大得令人发指!楼船?他娘的根本就是古代版的航空母舰!
  而当由走到跑、由爬到跳的漫长「行程」最终结束,对方停下脚步,蹲下身,将肩上的「猎物」仰面平放在地。天可怜见,他已然吭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晕得差点连自个儿的名字都忘记,手脚虚软如棉花,就差没口吐白沫了。
  「唔……」
  眨了眨眼皮,确定眼睛是睁开的,视野里却仅有几颗跳动的小金星,馀下便是纯粹的黑。
  晕眩感未退,胸口忽然一轻。
  「嗯?」模模糊糊地呻吟一声,吴邪一时还没法意会过来,这代表着前不久在甬道里中的暗箭被拔了出去。
  两秒之後,好些毛茸茸的物事,并着变得炽热了许多的呼吸,轻轻地垂落於脸颊。
  咦?他疑惑地蹙起眉,随手一抓,细细软软长长的,这是……
  头发!
  「吓啊!」
  井喷而出的抗拒恶心感迅速唤醒涣散的神智,登时令得他如触电般弹起来,双手胡乱一抹一推,翻过身就要爬开。
  这一下腾身已经很快了,无奈「水鬼二号」的反应速度与他压根不在一个水平上。用不着大动作,单手一捞、一夹,轻而易举便将他控制在了怀中。
  「操!放开我!」
  目不视物又如何?黑暗中,身子更形敏感,能清晰感知一绺又一绺的长发落下来,拂过颊侧,披过双肩。
  目不视物又如何?鸡皮疙瘩炸了满身,想像力足以将人逼疯。
  不行!必须逃开!可是越加激烈的扭动反抗,只是换来越加强硬霸道的钳制。横过前胸的手臂夹得他简直吸不了气。对方的体重从上方施加下来,光滑赤裸的肌肤、结实紧致的胸腹肌肉,隔着贴身的潜水衣,与他的背、腰、臀密密相贴,不留丝毫空隙。
  肢体摩擦相抗间,一股淡香悄悄窜起。
  尽管明显居於上风,「水鬼二号」逐渐也没了耐性,吐息越发粗重急促。又持续压制了一阵,见身下猎物仍是扭啊摆啊蹭啊的,坚持采取不合作态度,他蓦地低喘出声,抬起空着的右手,两根手指准确地捏住其下颔,将脸稍稍往回扳。嘴唇靠上前,贴近耳朵。
  「别动。」
  很轻,很淡。简单两个字,绝对不容反抗的威吓感。年轻男人的声音。
  所以,乖乖听令?
  通体一阵剧颤,然後,吴邪正式宣告暴走。
  「我别你妈!滚开!」
  能不抓狂吗?操!那顶着小爷我的屁股还越来越大越来越硬的玩意儿是啥?别说啥手枪啥魔杖啊,咱这出唱的可不是007或者Harry
  手肘往後猛击,疯狂地脱出身去,再然後……
  没待爬出一步,额头实实在在地撞上一堵墙。
  剧痛狂袭,泪水飙出眼眶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曾在耳室泉眼边问过自己的问题:一个心智正常、四肢健全的平凡人,在平时从不烧香拜佛但也不曾作奸犯科的前提下,究竟可以衰到何等程度?
  倒楣无终极,衰尾无上限。
  意识消失的前一瞬,总算是悟出了答案。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四
Section 04
  寒冷、疼痛、气闷、不安……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感觉唤起了神智。可以断定的是,就吴邪的记忆所及,打老妈的肚皮钻出来起算的这整二十四个年头又六个月,不曾有如此痛苦的苏醒经历。
  脑子浑沌如浆糊,更糟的是这团浆糊里头还掺了几块石子,沉重得要命。以至於睁开眼睛後,有估计不短於两分钟的时间,是在与蜡像有得一比的呆滞状态中度过。
  没办法,他实在理解不了映入眼帘的画面代表什麽。
  不是啥动魄惊心的景象,就是几十块大小、形状相同且齐整地砌成平面的方形石砖,如此而已。
  这是啥?连眨几下眼皮,大脑慢慢地开始转动。自家小套房的天花板?不对,那可是糊了壁纸的,更别说我因为得去Coral的海南分部受那些潜水打捞寻宝需要的基本体能训练,都离开杭州好长时间了……嗯,所以是旅馆房间里的天花板了?也不对啊,那是刷着油漆的。而且旅店能有这麽冷这麽硬的床板吗?连个枕头都没有,客人不砸店才怪!
  左右微微转动脑袋,视线却投不出去,身体两侧都竖立着木板一样的东西,身下硬梆梆的玩意儿也像木板。貌似有一只相当大的无盖木盒,将他整个人给装了起来。
  想像了一下自己被装进大木盒的样子,心头立即一凛。我靠!这玩意儿好像是棺材吧?
  也在同一刹那,许多片段凑热闹似的涌现:沉船打捞、泉眼机关、女人呼救声、长发女水鬼、甬道、暗箭、黑暗中的移动、带了根把的第二只长发水鬼,最後是一记响亮的撞击,以及自脑门贯入的剧痛。
  彷佛一大盆冰水当头泼下,意识瞬间清醒。
  「嘶──」
  一抽冷气,连忙坐起身子。
  「嗯?」
  看清了「木盒子」外边的景象,却是一愣。
  这是一座汉白玉砖砌出来的方形石室,面积不大,粗估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墙面与室顶既无装饰,也无彩绘。一角开了扇石门,门的两边各摆着一只青花云龙缸,大小与先前在泉眼耳室见到的那只相当。红彤彤的两团火光从中透出,正好将室内照亮。门外乌漆抹黑的,瞧不出有什麽。
  环顾周围一阵,将目光拉回面前,吴邪可以断定,他正坐在一口木棺内。棺材贴墙摆放於角落,棺盖躺在一旁。拿手轻敲两下,乌沉沉的棺壁颇坚韧厚实,肯定为上好木料。仔细一嗅,居然还带淡淡香气。
  这是哪里?
  被撞晕之後,是谁把我放进了棺材?
  心中满满的都是问号。虽有一个强烈期盼的答案:这是船墓里的安全地带,我被阿甯他们找到并且救回来了。遗憾入眼的诡异情景和下海以来的连串经历已经深刻痛切地教会了他,作为一个衰到登峰造极的倒楣蛋,事态发展绝对不会如想像这般简单,还是少抱期望得好,免得等会儿再受太大打击。
  摇摇头,皱起眉毛,在纳闷中跨出棺材。一脚刚触及地面,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赶紧低下头打量身体,同时一手摸向背後。而後,「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眉头松开,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潜水衣依旧完好地裹在身上,没给扯成碎布块。比起一点儿也不疼的屁股,肿了个小包的额头明显更需要关心。
  谢天谢地!看来水鬼不好奸尸这一口。
  暗暗庆幸了一下,跨出第二条腿。脚掌踩上一件细细长长的物事。
  「唔?」
  弯腰,伸手,拾起一根金属细棍。应该是箭,然而锐利的箭头缩进了箭身内,头部为几根爪子般尖尖短短的小铁鈎子取代。
  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刻拉下潜水衣的拉链,露出胸口肌肤。暗箭命中的位置果然没见血,只留下一块浅浅的红印子。
  看看形状怪异的箭头,看看前胸的圆形浅红印,不由低呼一声,恍然大悟。难怪中箭当时不觉得太痛,原来有特殊设计来着。啧啧!没想到那汪藏海的良心还挺好嘛!
  哎!如此说来……
  稍稍仰脸,眼光沿墙面滑出去,又一度绕着空落落的石室逡巡转悠起来。
  既然这玩意儿出现此地,错不了,那长毛男水鬼一定是把我扛来了这里,然後我就在某一面墙上把自个儿给撞晕过去。
  是他放我进棺材的吗?灯呢?也是他点亮的?
  为什麽?
  说曹操,曹操到。
  当视焦兜过毫不出奇的室顶,回归原点,正对着门的那一面石墙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影子。
  火焰轻晃,柔柔光线扑上石壁,抹出也朦胧也清晰的轮廓。匀称精实且赤裸的男人身形,四肢修长,右手拎着不知啥物什,过膝长发披於身後。
  心理建设全为无用功,只一眼,巨大冰冷的紧张恐惧感便一把扼住喉头,让他又变作一尊动弹不得的雕像。寒毛直竖,神经绷紧,五指条件反射地收紧,抓牢了手中的箭。掌心已然见汗。
  这次是绝对逃不了,只能面对了。
  冷静,吴邪,千万冷静!别怕!一定得扛住……
  万万料想不到,在他鼓起足以逼使自己扭头望向石门的勇气前,体内积蓄许久也被忽略许久的另一股力量,竟抢先一步发出呼喊。
  声音不是多响亮,但要打破小石室里的绝对静谧,太他娘足够了。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五
Section 05
  一个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探宝者,喀啦喀啦地啃着硬梆梆的压缩饼乾,这是合乎逻辑的。
  一个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探宝者,喀啦喀啦地啃着硬梆梆的压缩饼乾,背景为南中国海下一座沉船墓内部一间摆有空棺材点有长明灯的墓室。即便灯光不美、气氛不佳,不可否认,这仍然是合乎逻辑的。
  一个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探宝者,喀啦喀啦地啃着硬梆梆的压缩饼乾,背景为南中国海下一座沉船墓内部一间摆有空棺材点有长明灯的墓室。而他的面前大约三步远处,靠墙站着一只寸缕不着肤色惨白发长过膝的妖怪,并且还是只带了把的公妖怪,这……这个……
  奶奶的!哪位好心人来指点一下,逻辑究竟在哪里?
  毫无逻辑,然而事实便是如此,火辣辣活生生血淋淋,不服不行。更何况早先落下的潜水刀此时正在人家手里放着铮铮寒光,胃袋又实在抗议得激昂,所以了,吴邪几乎没浪费多少时间在思想斗争上。默默放下箭,低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九成九九是在被当作麻包扛着满船跑的途中落下的防水腰包,坐定於石室中央,取出乾粮和水壶,迳自开吃。
  面颊的两团红不是让不给力的肚皮给窘出来的,绝对不是。
  喀啦喀啦……咕噜咕噜……
  绝不夸张地说,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规矩的一顿饭。身子始终不歪,头脸始终不抬,眼帘半敛,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包装袋或者水壶盖,好似上头写有逃出生天的秘密指引,眼珠子转都不转。
  当然不能乱转,这可是在吃饭呢!又不是一心减肥的小姑娘,没事还得搞搞饭後催吐,自我虐待。
  很不幸的,这也是他这辈子吃得最煎熬的一顿饭。即便坚定地将长发水鬼的身影排拒於目力范围外,仍能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当头射下,然後竟然也不转不动了,就这麽定定地看着他,彷佛在观察欣赏一只极其罕见的珍稀动物。
  不是吧!就我现在这狼狈样,能有啥好看?大哥,咱们打个商量,你……你改看天花板行不行?
  脸上更热了,浑身却嗖嗖直冒凉气,屁股底下貌似扎了千万根针,难受得要命。想着门外那一片有若浸了墨汁的黑,吴邪只能压抑夺门而逃的冲动,继续承受冰火两重天的洗礼,把口中的饼乾嚼得嘎崩嘎崩响。
  啃掉两片香葱口味的高能饼乾,算了一下,不妙啊不妙,包里的压缩食品只有一天左右的份量。不管再怎样节省,撑个三天估计是极限了。水下打捞毕竟与野外探查不同,都是以一艘母船或一个港口作为基地,分阶段、分天进行的,一次下水至多几个小时便得折返,不可能让大活人在海底沉船中长时间深入停留,更别说是过夜。如此情况下,随身携带的乾粮自然有限。
  收好食物,无声轻叹一口气。耐住再往喉咙中灌水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将水壶盖旋到最紧,放回袋内,拉紧拉链。沉船里采不着野果、猎不到野味,更加不会有小溪和湖泊。
  清点、收拾,所有动作都放到最慢。与之相对,大脑飞也似的转动。
  补充了能量,思路便比刚清醒时要清晰许多。将落入陷阱後的遭遇迅速回顾一遍,再将行动前从当地人口中听到的传说於脑内转过一遭,他想,自己应该是遇上了禁婆。
  禁婆,这个词在北方指的是跳大神驱鬼的人物,在西南地方乃巫女巫婆的别称。在南方沿海,特别是海南一带,代表的却是一种恶鬼、妖物。传说中,她们都以女人的形象出现,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全身湿淋淋,乳房丰满,肚腹凸出,面目若腐尸、似骷髅,狰狞可怖。平日潜伏水中,能趁夜黑爬上岸吃人、作祟,或使村中女子难产,或勾引男子,拖入海里溺毙。
  作为一枚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二十一世纪大龄好青年,对於各种匪夷所思的民间故事、乡野传闻,吴邪素来是听过便罢,虽不至於像Coral里的那些金毛老外那般铁齿,但也不会真往心里去。在他以为,禁婆,不过是古代渔民将浮尸与灾难、瘟疫、疾病等概念相连结,生出来的虚幻产物。
  可是,现如今,一切就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再由不得他不信。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有哪一座古墓藏着超乎想像的珍宝,除了骊山脚下的始皇陵,大概就要属汪藏海墓了。
  超乎想像的珍宝没见半点,恶鬼级别的妖怪已经碰了两只。这时再回想阿甯的行前简介,只觉说不出的无奈。
  不过……
  心思一转,手上稍顿。匆匆一个抬眸,匆匆敛目。
  不过,传说里的禁婆不都是母的,啥时也有公的了,还他娘的发育得这麽好?这样子还能叫「婆」吗?还是得叫「禁公」、「禁爷」来着?
  「你是水上面来的。」
  「嗯?啊?」
  倘无低沉淡定的男子话音入耳,恐怕吴邪不会如此快就醒回神,并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堪称生死存亡关头的当口,不知不觉地琢磨起了一件完全跑题──至少不是太要紧──的事情。
  谁在说话?
  先是一怔,随即醒悟。开口出言的,不是那只倚着墙壁的公禁婆,难道能是角落里的棺材、门边的大瓷缸?不能不能,一百万个不能,太猎奇对心脏真的不好。
  「你是水上面来的。」大概是见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发话者於是慢慢地将同一句话复述一次。
  这一回,吴邪能清楚明白地听进每一个字,以及字面背後蕴含的情绪。与先前听过的咕叽轻笑、饱含勾引撩拨意味的低语截然不同,宛如一泓清水,不含丝毫的敌视、愤怒、嘲弄、恶意。
  甚至,他不确定是否为错觉,好像还听出了极淡极淡的一点追怀,一点温柔。
  呼吸突然停滞。电光石火间,心头窜出某个假设。
  「是啊!我是!」急速膨胀的希望刹那间压过对长发及腐尸面孔的恐惧,令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低垂的头,「你能帮我回去吗?回到水的上面去?」
  「不能。」
  他得到的答覆十分笃定。
  「不能回去,你是我的了。」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六
Section 06
  你是我的了。
  简单五个字,彷佛法力超强的召唤咒语。青空里登时降下天雷五道,以堪比导弹的精准度,穿越厚厚三十米海水与层叠如宫殿的古楼船,一齐劈上吴邪的天灵盖。轰隆隆隆隆!劈得他是三魂出窍、七魄飘升,浑不知晓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我靠!严重的靠!这位禁婆同志,你以为咱们这出唱的是《卧虎藏龙》吗?那个,就算你闲极无聊真要COS罗小虎,也别强迫别人陪你出玉娇龙好吧!老子可是纯爷们!
  内心是更胜十一级阵风巨浪的汹涌澎湃,无奈面上不好发作,只能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
  冷静!千万冷静!「你的意思是说,我得一直待在这里?」
  火光的照明力终是比不了手电筒,妖怪的五官隐藏在长且浓密的黑发与阴影之後,看不真切,只知皮肤极是苍白。尽管如此,颔首动作倒是辨认无碍。
  「待在这座船墓里?」
  被询问者仍是点头,点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又用力吸进一口冰凉沉郁的空气,吴邪暗暗捏紧了拳头,头有些晕。别怒,也别慌,镇定点!赶紧在心里自我安慰一句。好歹碰到了个稍微能沟通的,唯一突破口啊,可不能轻易就宣告谈判破裂。不管如何,总得弄明白这家伙的目的,然後见招拆招,走一步是一步。
  不自觉间,恐惧已为急切排挤,远远抛到了水面之上。
  「我说这……」表述稍顿,他显然吞掉了一串粗口,迅速地斟酌了措辞,并且极力维持表情的亲切自然,「这位小哥,不成的。船里没的吃也没的喝,靠包里的东西顶不了几天,我没多久就会死的。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处理我的尸体,那多不好意思呢?你考虑看看,嗯,是不是……」
  「不会死,我能养你。」
  吴邪感到脑袋更晕了,一种轻微缺氧的感觉。「你他妈养着我干什麽?」问句冲口而出的同时,通体猛一阵冷颤,忆起了下意识想要蒙蔽的一幕──不辨五指的黑暗中,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从後方压来,屁股被一根越发硬挺的棒状物紧紧顶住。「养起来给你们当性奴吗?」思及此,语气立时大变,速度转慢,调子转冷,不再有丝毫的讨好。
  面对突然转趋严厉的质问,长发妖怪没有马上做出反应,估计是不太理解性奴这个词代表的意思。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而淡淡地道:「不是『你们』。她们不敢,你是我的了。」
  轰!短时间内再度登场的「关键句」,成功激起吴邪的无名业火,瞬间将理智燃烧殆尽,只馀一股急需发泄的怒气四处冲撞,撞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下一秒,他已在熊熊火气的驱使下噌地跳起身,牙关紧咬,双目直视那张半隐於黑发後的脸,眸中凶光闪现。扬起右手,刷地将胸前本已半开的拉链一下直拉至底,双手使劲几下扒拉,两腿一抬、一踢……
  三两下工夫,紧密包裹体表的潜水服,变成了地面上的一团黑布。
  全身仅剩一条四角裤,他就这麽登登登地大步跨上前。紧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死死地按上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
  握在温热掌心里的微凉手掌明显一震。
  「给我搞清楚,我可不是女人。」
  近乎低吼的话声中,又往前逼近一步。身高相近的一人一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下体几乎相贴。
  别怀疑,要在平日里,打死他也干不出这样大胆的举动。然则此刻此时,打从被吸入陷阱起便逐渐累积的紧张、压力,终於残酷地突破了意志能够冷静承受的临界点,汹涌地满溢爆发而出。冲动取得主宰,只想从困境里脱出身去,只想表达内心的抗拒,再不管不顾其他。
  怕他个卵子!我是衰神我怕谁!
  「你身上有的我都有,没有的我也没有。摸清楚了,你他娘有种再硬啊!操!老子就不信你还硬得了!」
  不错,衰,真的不可怕。怕的是自个儿挖坑自个儿埋。
  领会上述真理,大约是在惊觉对方的下身真有抬头迹象时。
  不好!心中狂呼糟糕,赶紧放手要後退,却让人家灵活地一个翻腕,轻松反扣。当啷!这是潜水刀被果断抛掉的声音。那公禁婆的另一只手,已是稳稳当当地箍在了他的腰後,隔绝一切退路。
  冲动来得多快,悔恨就有多快;冲动烧得多凶,悔很就有多凶。
  「你……」这时候再挣扎也来不及了,眼前飞快掠过几幅凄惨画面,吴邪很是悲凉地发现,刻下唯一能维持尊严的表现,只能是强忍自抽巴掌的渴望和重新流窜周身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行将就义的烈士,而非死有馀辜的重犯,「我不会乖乖听话的。」说着别开脸,把视线抛向墙脚。
  有淡淡香气循着不自主加快的呼吸节奏钻入鼻腔,却无追根究柢的心思。
  妖怪收紧了圈着猎物的胳臂,「你会。」不确定是不是笑了,语调依旧低沉淡然,十足十的笃定。
  火光跳动,香味弥散。
  愈发强烈的晕眩袭至,吴邪不能自制地轻轻颤抖起来,闭上眼睛。
  实在是不折不扣的超级大失策,放弃视觉,徒然提升身体的敏感度。哪怕看不见,他能知道,比眼睁睁目睹还要明确地知道,胸腹正紧贴一片光滑细致的肌肤,下体蹭着一根越加胀大的粗硬肉柱,感受太鲜明,内裤根本阻隔不了什麽。缕缕发丝垂落肩头,阵阵吐息徘徊耳畔,温温痒痒。腰後的手臂松了开来,蓄有微尖指甲的手指沿着光裸的背脊上下滑动。抓着右手的那只手偏偏握得更紧了,五指穿插过他的,将之紧扣。呼吸好急促,更多的香味流入体内,心脏跳得疯狂,血液加速流动。不能开口,绝对不能开口!他有预感,现在若张嘴,迸出的不会是怒骂,是呻吟。
  「呜!」
  大错特错。非关呻吟,哀嚎是也。
  毫无预兆,吸吐气的间隙,心口突兀地爆出一阵尖锐疼痛。竟似凭空飞来一支隐形的暗箭,锋利箭头笔直地破开血肉,深入胸膛,逼得他浑身激颤,哀叫出声。
  睁眼,只见长发妖怪一愣,随即很快地在耳边说了句什麽。但是他听不到,一个字都听不到。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七
Section 07
  悄无声息地,一片黑幕笼罩下来,就若居住在南海岛屿上的人们经常能看到的一幅景象──紧随艳丽黄昏而降临的夜。海黑海黑,明明不是太厚太重,却能将光线彻底隔离。
  没有光,也没有重量。身体彷佛飘浮於半空中,又似在深海里漫无方向地浮游,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朦胧恍惚间,许多深深刻在记忆里的过往片段重新上演,好多张熟悉的脸孔一一打眼前掠过。想追,两腿此时偏偏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想喊,再怎样使力都发不出声响。伸长了手臂去捉,指间拂过一片空无。
  画面消失,周遭回归原样,一片不起丝毫波澜的深邃黑暗。
  不是错觉,它更稠更浓了,甚至逐渐添上了压力。或许再过不多时,就会变得如有千钧重,逼得人生生窒息。
  有没有办法走出去?走到一个可以看见光的地方。
  往哪个方向才对?
  好热……
  好冷……
  又热又冷,而且好疼。胸口貌似扎了一把看不见的钢刀,不仅直入肌骨,还正可劲地往外剜着创口里的血肉。
  体力汩汩地循着伤口流出去,身子开始像落入沼泽般往下沉。惊诧抗拒之际,四顾依然茫茫。张口,仍旧喊不出声。
  糟糕!怎麽办……
  忽然,慌乱抓扒的手结结实实地在黑暗里抓住了什麽。紧接着,一股微温液体流入口腔。
  有若一场降落在乾裂土地上的及时雨,一滴,一滴,渐次缓和了体内肆虐的寒凉与躁热,连疼痛都被压制。
  还要……不够!再给我一些……
  温顺的承接,迅速转为迫切的索取。
  不敢松手,生怕让握在手里的物事逸去。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看不见,确实存在。
  躁动惊恐的心神安定下来,沉沉地陷入一团柔软。
  「唔……」
  再醒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仍然是一整面的汉白玉砖。砖与砖之间的排列规矩齐整,严丝合缝,恐怕连纸片都插不进去。
  这一回,吴邪也还是怔怔地呆愣了一小会儿。没奈何,近来一直处在过载状态中的脑袋的确需要缓冲时间。
  缓冲完毕,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珠子轻巧地转向一侧,将身周景象收入眼帘。没错,这是一间位於汪藏海墓深处的石室,四壁都为汉白玉砖,角落有一口木棺材,门边摆着两只蓄了油膏的青花大缸。火焰晃动,大片光线漫出缸口,沿着石壁表面晕散开来,刷上半明半暗的光影。
  什麽都跟上一回醒过来时的情况相同,只有一点不同:他不是躺在硬梆梆的棺材内,而是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中,倚着某种软软的东西。
  ──我还在海斗里,没死,妖怪没影儿了。
  达成初步结论,眼珠骨碌碌地转向另一侧,几缕长长黑线一般的玩意儿进入视野。
  嗯,这些是头发,好长……
  噫!长头发?
  脑子一阵急转,继而轰然炸开,体表知觉一刹复苏。猛然意识到眼下真正的「处境」,登时令他浑身剧颤,霍然变色。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掌先被一股子极强硬的力道重重地捏了一下,满满的制止和警告意味。
  下一瞬,他悲催地发现自个儿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四肢虚软如棉花。想来是先前那阵莫名巨痛留下的後遗症,别说蹦起来了,光要活动手脚都嫌难。
  咬着下唇,脑内斗争几秒,认命地轻叹一声,放弃将挣扎付诸实际行动。只穿着内裤躺靠在一只裸体长发公妖怪的怀里固然惊悚,可横竖是挣脱不开,索性别浪费力气。
  扑通!扑通!扑通……
  卸下了部分紧张感,调整好险些失速的呼吸,慢慢地将肌肉放松。这才发觉有个声音正轻轻地敲击着耳膜,一下连着一下,沉稳、规律。
  空气里飘着不算严重的潮气,除此别无其他。
  「箭上有毒。」
  片刻後,头顶上响起已经不陌生的话音。
  会过意来,他立即低头看向胸口。指印大小的红痕淡去了,只馀一个小小的红点。
  操!亏得小爷我以为汪藏海那厮的良心特好,不兴赶尽杀绝的,原来後劲才是杀招!心机会不会太重了点?要不要这麽阴险哪!
  磨着牙暗骂几句,想及一事,两眉蹙起,眉心挤出小疙瘩。
  现在不疼,代表的是毒解了,或者过阵子还要再发作?如果解了,又是怎麽办到的?
  「没事了。」
  疑问刚生,同样的声音已做了最简单扼要的回答。
  或许是语气中明显蕴含的安抚意味,或许是疼痛全然消停了的事实,又或许是耳畔回绕的规律心跳做了催化,吴邪一面消化简单描述所透露的讯息,心口同时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感受。说不太上是什麽,却已在它的牵引下,缓缓地仰起了脸。
  就着微昏的光线,近距离地由下往上看。尽管漆黑浓密的长发不依不饶地揪动饱受摧残的神经,尽管未被遮盖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惨白,他能肯定,这不会是一张丑怪胀烂浮肿如腐尸的脸。鼻梁挺拔,五官轮廓相当立体。线条分明的下巴微微上抬,藏於黑发後的眼睛似正凝望虚空中的某一处。
  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他集中起全身的气力,扬起一只手。
  当指背触及发丝,动作有一忽儿的顿挫,但只是停顿,不是退缩,因为它们并不潮湿,不带逼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黏腻感。五指穿插而过,轻勾其中一绺,滑滑的,软软的,竟像一匹上好的缎子。
  深深呼吸,屏住气,努力再把手举高、举高。
  终於,指腹小心翼翼地贴上对方的面颊。第一个感觉是冰凉,可很快的,微暖温度便透过彼此直接相触的肌肤传入。
  较寻常人要低一截的体温。
  焰光摇动不定,贴墙而坐的两道人影彷若凝结。
  谁也没有动弹,然而吴邪敢打包票,绝非错觉,耳边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良久静默之後,他收回了酸软的手,用出乎意料并不感乾涩沙哑的嗓子,道出清醒後的第一句话,「你究竟是人,还是什麽?」
  疑问落定,又是一段静默。
  沉默持续的时间太长太长了,长得足以耗尽耐心。却在出言者有些沮丧地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时,被询问者动了动垂於身侧的右手,伸出食指,沙沙沙,在地面写出几个字。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八
Section 08
  写字?
  怎麽也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来回答问题,吴邪赶紧侧头倾身。一眼看清了出现在地上的字,疑惑没解开,心中的诧异更甚。
  那其实不是字,至少不是预期要看见的中文,反而有点像好几个相互串连的草写字母。英文吗?嗯,也不对。他好歹是个考过了英语四六级的大学本科生,就算碰上不认识的单字,不可能连里头的ABCD都辨认不出来。
  非中文,非英文字母,日文不是,韩文不像,要说是泰文印度文阿拉伯文啥的好像都比较扯淡……难道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古文字,或者乾脆是禁婆族特有的符号?
  不管是啥,反正不懂,只得收回视线,摇头。
  见状,长发妖怪极轻极轻地啧了一声,似乎有些苦恼。维持食指触地的姿势,盯着自己写出来的「字」,定定地看了小半分钟,忽然将右手一收、一勾,猛一下站直了身。
  与此同时,吴邪便觉膝窝和两腋一紧,身子一晃,屁股悬空。「嗯?」错愕间,整个人已被高高抱起,迅速向着门口去。
  ──如果需要更具体更容易理解的形容,是的,公主抱。
  「喂!」大惊之下,他反射性地踢蹬扭动起来,高声抗议,「你又要干嘛啊?放──」
  话音戛然而止,断得乾脆俐落。
  别误会,没啥东西堵了嘴。真要说有,也不会是别的,只能是汹涌扑面且广阔幽深如汪洋的黑暗。
  离开为长明灯火照亮的石室,赤手空拳深入无光之地,穿行纵跃於南中国海底一艘体积庞大、结构雄伟的沉船内部,并且这艘楼船本身还是一座已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墓,为元末明初的一位奇人汪藏海所有──毫无疑问,上述情境之惊悚刺激,当作电影、小说甚或网游电玩的设定是绰绰有馀。怎奈现如今,身历其境的两位故事主人公都无享受刺激的兴致。这厢是沉着有馀,压根没把诡异到爆表的环境当回事。怀抱一个大活人,走在不辨五指的漆黑中,时而拐弯,时而攀跳,步履之稳、之快,行进方向之坚定明确,彷佛配有最先进的夜视设备。那厢是紧张已极,本来胆子就算不上多肥,此时身不由己地让一只公禁婆状甚轻松地抱在胸前,闷不吭声地直往又一处未知的地方去,心理压力更是有增无减。只恨手中没有一块汉白玉砖,直接一砖头把自个儿拍晕得了。
  阴风拂过,夹裹於森森寒意里的,随同尘埃和水气飘飞的,可是妖鬼的窃笑与嚎叫?四下暗黑如墨染,远处隐隐闪烁的若干光点,会是一颗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或者一双双放射绿光的眼睛?吱呀──吱呀──好几声令人牙酸的异响由脚下响起,莫非为严重腐朽的古旧木楼板即将断裂报销的预告?目光投向身後,本该定止的黑幕一角竟泛起波纹,有东西在暗中潜伏、骚动……
  不自觉间,吴邪将双臂紧紧环住长发妖怪的脖颈。缕缕发丝挠得皮肤痒痒,不介意,真的不介意了。
  面子是什麽?能吃吗?
  移动开始得突兀,停止亦然。
  毫无徵兆与缓冲,妖怪蓦地止住脚步,随即缓缓放低托着他的膝盖的那只手,并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臂,示意松开。
  双脚重新落回实地,倒楣的菜鸟探宝员刚要缓口气,突然察觉身边的家伙居然又不声不响地迈开了腿。只一步,身形融入黑暗,隐没无踪。
  呼吸哽住了。
  「你……」怦咚!心脏猛力跃起,重重撞击胸膛,怦咚!势头较方才更猛,「你要去哪?做什麽?」
  满含惊疑的问句传出去,便如投入大海的小石子,涟漪不及漫开,先被浪头淹盖。
  没有回应。
  「小、小哥?」
  脚步声、回话声、摩擦声、机关运转声、空气流动声……任何一种人耳能够捕捉的动静,丝毫也无。
  好沉、好静。充塞於四面八方的幽暗,俨然一块巨大的海绵、一种具备消音作用的神奇物质,将声波吸收得乾乾净净。
  绝无预做心理建设的馀裕,然後,就在这样的「乾净」中,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悄然而全面地袭来。比针头尖锐,比海流冰冷。也若飞速上涨的潮水,不过瞬息工夫,已漫过吴邪的脚板、脚踝、膝盖、大腿、腰腹、胸口、喉咙……
  不会吧!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重覆:不、会、吧……
  嚓!嚓!
  绝对黑暗、绝对寂静下的两记轻脆敲击,简直比飞机起飞时的引擎轰鸣声更加震耳。
  急急循声转脸,视野里有物事闪了闪,扎得两眼条件反射地眯起。
  一团暖黄色火光,在数米开外处浮现。
  焰光摇动、晕染,小小一朵,切切实实地戳开幕布般的无涯漆黑,映入眼帘。
  望着它,恐慌倏忽退去,心搏渐次回归常态。可吴邪有些不敢肯定,是否该将功劳完全归於光线本身,或者,火光映照出的那抹颀长人影也多少有份。
  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随着更多的灯被点亮,黑暗彻底退守,还他们当前的所在地以本来面目。
  这也是一间石室,高三米多,约莫呈正方形,面积大概是先前那间的两倍大。四角各有一只当作长明灯用的青花云龙大瓷缸,室中央也摆了四只,八盏灯一齐点起来,空间整体算得上亮堂。然而除此以外,室内便也是空空荡荡,遑论宝藏了,连口棺材都没得有。凝目再细观,他留意到布置方面较为奇特的一点:壁面齐眉高度以下,密密麻麻地刻着不知什麽花纹,四面皆然。
  点起第八盏灯,长发妖怪放下手中的打火石,返回吴邪跟前。仍是不由分说,抓着他的手腕,默默将他引到其中一个角落前,面墙站定。
  「天哪……」
  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强烈的情绪震动令语言中止、吐息中断。
  墙壁上的纹路,原来全是让人以凿子之类的工具一点一点凿刻出来的。痕迹不新也不旧,断非数百年前的筑墓工匠所留。线条深刻清晰,延伸四壁,满布整室。
  这已经有点夸张了,但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它们都是字,全都是他看得懂的中国字!
  身体微颤,有预感涌上心头。他想,自己恐怕马上要读到一则颠覆认知、超乎想像的故事。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九
Section 09
  距今二十多个年头以前,上一世纪晚期,一九七九年的夏末。一支由大学研究生所组成的考察队,乘船来到海南岛,暂时落脚於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准备针对此地的近海海域,展开初步的水下考古探摸。
  总共十人的队伍里,有一个姓张的男学生。
  言行举止的刻意低调和掩饰,让他很好地隐藏了真实身分与目的,没有引起队员与村民们过多的注意。谁也不晓得,他其实出身於东北一个历史悠久且作风神秘的盗墓家族。更不知道他此来,是为了求证一则秘密情报的真实性,好替往後族人的盗墓行动预先探查情况,摸一摸底。
  那则情报,说的是距离岸边不远的海底,一处不易发现的礁盘空洞之中,静静地躺着一艘古沉船──明初大风水家汪藏海的墓。
  选定考古行动结束前的一个无月之夜,他将安眠药混入酒里,把所有队员都放倒。然後便悄悄地带妥资料与潜水装备,跳上一艘小艇,只身往真正的目的地去。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那时的他真是踌躇满志,又因着长时间以来的压抑,更渴望好好地大展一番身手。就算暂时动不了那艘传说中的宝船,至少也要摸出个道道来。
  怎麽也没能料到,此一去,竟是无尽恶梦的开始……
  咕嘟!迅速读完开宗明义的第一段,吴邪禁不住吞下一口唾沫,脊椎尾端泛起丝丝寒意。二十年、盗墓贼、只身下水、恶梦……几个关键字在脑中回绕几圈,倏地拼凑出骇人推断。
  娘的!莫非我身边站着的,正是刻字的这位老兄?因为身陷沉船二十年,所以成了个披头散发的裸奔野人?
  念头一生,立即斜眼往旁瞥去,目光落在精壮紧实更胜专业模特儿的漂亮身躯上,不由暗暗摇头。不对!要按这样说,这厮怕都快要五十岁了,感觉不大像啊!就算他有能耐把自个儿修成小龙女第二,也没可能一丁点儿都不老吧!
  否决一个推断,下一个随即冒头:靠!难道是这位姓张的盗墓贼沦为了禁婆的性奴,活生生被玩到了精尽人亡,死前写下血泪控诉,而现在该到我了?这只闷油瓶似的公禁婆让我看这些,是要用「前辈」的血泪告白警告我乖乖听话,否则抗拒从严?
  额头浮出黑线三道。此时可没了再往身侧瞄的兴致,只得收束心神,继续往下读。
  潜入海中,凭着资料的指引,年轻的盗墓贼在礁盘下找到几具舞乐古尸,跟着它们,果然顺利从高耸壮丽如宫殿的艏楼进入船体,抵达存留有氧气的乾燥空间。
  确认了进入沉船墓的路线,族长交付的任务便算完成,大可就此返回。原地犹豫一阵,他却有些扛不住这座海斗的吸引力,况且距离天亮还有一大段时间,便决定再向前去。
  不想才循着甬道深入不多远,先是惊见一口必然装着凶物的铁哨子棺,随後有大型机关被触动,引出足堪致命的大量毒虫。他不虞有此杀招,外加吃了经验不足却过於自负的亏,只能仓皇奔逃。待到醒觉不妙,已陷入迷宫一般的船腹,彻底迷失了方向。
  此时,他忽然听到黑暗中响起一串咕叽、咕叽的女人轻笑……
  「操!」想像着文字所描述的场面与氛围──以及那些不用描述就心照不宣的事儿,吴邪忍不住低咒一声,不受控地打出一个大大的冷颤。後颈与双臂的寒毛纷纷立正,盘距额头的黑线有蔓延入整片背景的倾向。
  显是察觉到他的异状,握着手腕的掌微微用力,不解的视线投来。
  「没事,没事。」他用力摇摇头,挥开脑内的各种不和谐画面。太黄太暴力,吓死爹啦!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如吴邪的意料。
  衣服、工具和武器都被夺去,姓张的盗墓贼俨然成了重刑犯──讲得稍微难听一些,禁脔,还要更直白更难听就真是性奴了。囚禁於古船的最深深深处,一间窄小的石室中。
  食物和饮水会从室顶的通风口送进来,一天一次,份量恰让他不至於饿死,又积累不了逃跑所需的体力。
  对照南方沿海居民间流传已久的传说:禁婆能趁夜潜入村中作祟,侵扰住家安宁,并且贪得无餍,不难推想出食物的来源。可惜知道归知道,毫无作用。石室便如坚固的牢笼,空着手,外加体能严重被削弱,根本逃不出去。除了就这麽被豢养到死,人生貌似已没有了其他可能。亏得他是在盗墓家族里成长起来的,心理素质毕竟硬过一般人许多,本身的求生意志又极强,这才没有落得神智崩溃疯癫,也没有一头把自个儿给撞死。
  水下无日月,夜不尽,不知年。
  石室一角有一颗小石子,让他珍而重之地捡了起来,捏在掌心里。每过一天,就用它在墙壁上画出一条杠;每过一个月,就额外写个标示,注明月份。不去想这样的动作何时才能终止,只坚持地做下去,就当是一种自我提醒:不要忘记为何选择忍受煎熬而活。不要忘记头顶上方三十米处,层层船板与水面之上,有另外一个世界,他真正属於的世界。
  一成不变的日子回环往复,直到隔年年尾,约莫一九八○年的初冬,情况有了转变。
  囚禁他的那只禁婆,诞下一名男婴。
  虽然对「孩子的妈」无任何感情可言,却不能否认这初生婴孩的体内,有一半流的是自己的血。心中的挣扎并未持续太久,终究是天生的血脉联系、骨肉亲情占了上风。他於是替这个尚不知是人是妖的男婴起了名字,叫作……
  「张起灵……」
  当刻在墙上的姓与名化为从口中轻轻吐出的三个字,颤抖的终於不再是倒楣小菜鸟,是握着他的那只手、那抹人影。
  「再说一次。」哪怕语气平静如常,明显偏快的语速足以泄漏声音的主人的急切。
  「张起灵。」
  「再一次。」这回,语调更添难以掩饰的波动。
  「张起灵。」
  事实上,彼此相互应答的当下,吴邪所感受的震动,并不亚於好不容易正了名的「半妖」。
  原来如此!居然如此!
  了然与震骇一同迸出,霎时混作了一团,急速膨胀,将胸膛充塞得满满。好多疑惑瞬间开解,再一寻思来此之前被写出却解读不能的「字」,不期然心下又有亮光闪过,顿时一阵豁亮,禁不住唉呀一声,手上一施力,反过来拽着对方与自己一同蹲下。
  油然升起的喜感让嘴唇咧出极大的上扬弧度。侧过脸,眼望半掩於黑长发後的苍白容颜,目中清澄,已无畏惧。
  「字嘛,平常要是不写,临时要用当然会忘记,不怪你给写成了火星文。你爹当初教你的时候,肯定没像我老爹那样拿着把铁尺,写不好就抽!」说着,右手食指轻点地砖,视焦转落於指尖,「我现在来教你,看好了!这个字是张……」
  指尖挪动起来,仔细、缓慢,直如正对学生进行演示的老师。
  不多时间,张、起、灵三个大字便依序出现於积有薄薄尘埃的地面,一笔一划皆明晰,形体方正而不僵硬。分明是手指头直接写出来的,毛笔无有,墨汁未沾,然字迹之挺秀峭拔,愣带了几分书法字的味道。
  满意地端详一会儿示范成果,自我感觉超良好的吴老师再度转头,面向唯一的学生,「以後每天饭後睡前照我写的练上个一百遍,保你……」
  不料话未说完,已是语塞。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肤色为火光稍加调和了的男子侧脸。颊侧发丝全让修长手指拨至耳後,因而清楚地露出极具立体感的好看轮廓来。鼻骨高挺,眉长而浓,眼帘微敛。默默凝视地上的字──属於自己的名,漆黑眼眸深处,闪动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内心一角轻轻颤动,泛出细细的暖流。吴邪抿了抿嘴,「你……」正想再讲点什麽,眼前突然一暗,一股柔软湿润感覆上唇瓣。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十
Section 10
  有如一片落在唇上的羽毛,湿而软的物事只是轻轻覆来,几乎没有重量,也没有其他动作。
  并不难受但极度陌生的感觉让吴邪愣在当场。嗄,这他娘的是啥状况?
  没等脑袋瓜子转过念,那东西已离开。
  随着湿润包覆感的抽离,光线重新涌入,视野恢复亮堂。不解地凝起神,就见名唤张起灵的混血公禁婆正面对着他,右手五指一把将垂在脸前的乌亮发丝全拢至脑後,接着像回味什麽似的伸出舌头,舌尖舔过欠缺血色的薄薄嘴唇,唇角上勾,旋即挑起了半耷拉的眼皮,一个抬眸。
  四目相对,轰!吴邪就觉脑子一炸,咻咻咻!甚至还听见血液的疯狂上涌,脸颊到耳朵一下子热起来。
  不要怪他没出息,要怪得怪对方的容貌跟泡水腐尸之间的距离远得必须以光年计,顶着那张脸走在地面上,能把一海票的雄性灵长类动物轻松打趴下。揭开了帘幕一样的黑长发,近距离正面相对,并佐以舔唇微笑这样对发育正常的大龄青年来说极富暗示性的小举动,没长脑子的瞧了都该晓得刚才发生了什麽。尤其要命的是那家伙看过来的眼神……那天杀的眼神,简直是在看……看……
  过电般的诡异酥麻感太鲜明,竟然压倒被同性生物夺去初吻按理当有的讶异排斥抗拒。惊艳──哪怕理智再不愿意承认,大概找不着更合适的形容了。
  一瞬的怔愣恍神而後,再要闪躲避让已是来不及。整个人被半推半压得往後躺倒在地,双手和後脑都给紧紧扣住,视界二度转暗。
  袅袅淡香静静漫起,无影无形。
  一反方才的轻巧,这一次接触,微凉柔软的唇带上了具明确目的性的力度。紧贴着另一张唇辗转几下,舌尖探出,轻触牙关。察觉亲吻的对象不够配合,一手当即抽回来擒住他的下颔,不客气地迫他张口。
  「唔……嗯……」推拒皆无效,抗议全被堵成呻吟。
  怪了,古墓里没有练习对象吧?这厮怎麽好像比我还懂?
  不待吴邪将以上的大哉问想明白,舌头已经落入不速之客的掌控,与其勾缠在了一块儿。
  何谓本能?
  不需要学,需要从做中学,此谓本能。
  唇舌厮磨一阵,仍是起头的一方主动收了吻,舔去沾连的唾液,薄唇转而於泛红的面颊流连。松手,指尖循着脖颈线条往下滑移。腰腹压得更低,直接以自身体重施予控制。
  「你的名字。」
  与话音一并送去的,除开持续升温的吐息,尚有一缕又一缕不该於墓室中出现的香气。非花非果,清淡奇异。
  操!老子凭啥要告诉你?
  心下骂得颇凶,衰尾小菜鸟的嘴巴却没这等气魄,甚至如受了催眠般温驯乖顺,浑不顾大脑的阻拦,「吴邪……」
  曾几何时,双手已无力地挂在人家的肩头,看着不像要拒绝,倒像要把这具精悍漂亮的男体更揽向自己。
  「吴邪……」询问者低低地念了一遍答案,随即轻吮他红通通的耳垂,又道:「吴邪,叫我的名字。」
  满溢蛊惑意味的话声中,手指堂堂跨越锁骨,抵达胸前。
  「张起灵……啊!」乳头被揉捏的麻痒感忽然迸开,令受压制的身子猛烈抽搐、颤动,「啊嗯!」
  「唔!」未曾体验过的肢体摩擦实感,引得张起灵也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单手稍微撑起上半身,粗喘两口气,眯眼看了看躺在身下的男人那副蹙着眉仰着脸口微张的模样,喉结滚动两下,猛然俯身,重重吻去。
  舌自发地追逐索取快感,但这一点远远不够。无须思考,指腹继续揉搓已挺立的乳头,腰胯开始了小幅度的前後摆动。
  异香缭绕。披於後背的黑发彷如绢绸,簌簌滑落。
  「嗯……唔唔……」
  情况转变得实在太快,几分钟前还好好地站在墙边看刻字,几分钟後居然就滚在了地板上互吃口水,眼看着马上就该交换起另一种体液……不对!大大的不对!吴邪能听到脑中凄厉的警报声,奈何事态发展到这当口,也不知是否哪条脑神经突然搭错了线,不仅身体不再听从使唤,思维也完全瘫痪混乱。唇舌被吸吮,敏感处被抚摸,比起挣脱,竟更想就这麽顺着本能走下去,听凭逐渐燃起的欲望摆布。
  「呜!」
  说来好笑,真正唤醒坚定反抗意志的,是规律磨蹭下身的火烫感──正持续充血的坚硬肉刃。
  这Size……靠!这是要我死吧?
  呻吟中,他努力凝聚起最後的一丝清明:跑也跑不开,打更打不过,扯烂我的四角裤靠一根手指头估计绰绰有馀……现在要想保得菊花不开,唯有抛开顾忌,采取非常手段……
  吴邪,拿出经验值来,拚了!
  鼓了鼓劲,右手迅速探向下腹,握住对方的性器,搓动起来。
  八朵摇晃的火光,一团纠缠的影子。
  船墓深处,石室一角,刻满了字的墙根前,两具几近於全裸的人体肉贴肉地挨在一起。曳地若水瀑的长长黑发覆盖了部分裸露的肌肤,宛如交合的搂抱姿态因之半遮半显,加以断断续续的低吟,无比旖旎。
  藉膝盖与手肘支撑体重,胯下高翘的肉柱被一只手掌包裹着撸动。具侵略性的顶弄已停,尽管如此,张起灵却也没有闲着不动,一面享受来自身下的服务,一面仍要对新辟领地进行标记,耳垂、脖颈、肩膀、锁骨……唇瓣缓行,沿路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吻痕。
  两相对照,吴邪可没他这般悠哉。右手撸得快要断了,无奈不能也不敢停。一边大咒特咒他的持久,一边得集中心神对抗亲吻点起的火苗──男人嘛,起火毕竟还是太容易了。手指变着花样地搓弄掌中的性器,间或以拇指轻按光滑紧绷的头部,指腹打个圈,复将滑腻体液抹过筋络毕现的粗大柱身,带出暧昧水声。就怕伺候稍有不周,人家一个不满意了,自个儿的小屁股还是得给这把大杀器生生剖半。
  如此又折腾许久,总算听张起灵闷哼一声,伴同细微的颤抖和颈侧陡然加重的啃吮力道,缴了械。
  「呼──」
  下一秒,便见吴邪松开手,脱力般瘫平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还没去想该如何解决溅射在手里和腹上的玩意儿,精液特有的刺鼻咸腥气味先钻入鼻腔,浑身忽尔一激灵,意识到了异样。
  「香味是怎麽回事?」
  温热许多的长指插入他的短发,梳理沾上了薄汗的浏海,「让你听话。」
  捉住那只手,拉到鼻尖前。只一嗅闻,锐利白光穿过思维,直如大梦初醒。
  ──我不会乖乖听话的。
  ──你会。
  姥姥的!这样设定真的没问题吗?这种外挂也能开,真不会太犯规?
  彷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顿时齐上心头。思绪激纷乱,心潮巨澎湃,千言万语道不尽,最终,化为发自肺腑的感慨一句。
  「你爹怎麽有能耐让你娘怀上你,小爷我总算是明白了。」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十一
Section 11
  都说本命年是一个不吉利的年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财运难有、结婚不妥、做事坎坷,做任何事情都可能特别倒楣,格外不顺。
  不过,就如视禁婆为渔民因着恐惧和联想力创造出来的虚幻产物,对於犯太岁这种民俗说法,吴邪以往也是不大信的。哪有人活到了某几个特定岁数就活该衰尾的道理呢?怎奈事到如今,他是越来越拿不出坚持己见的底气了。回顾这一年,二○○六年,降生於世的第二十四个年头、第二个本命年,堪堪走到一半,人生便已因着环环相扣的一系列意外事件嗖嗖嗖地急转了好几个大弯,拐上一条又一条莫名其妙的陌生道路:首先,甫出狱的儿时玩伴在带着漂亮老娘潇洒远走国外的同时,把一屁股烂债全忽悠到了他身上。然後,自家那颇有江湖名望的三叔出马从讨债公司的刀枪棍棒围剿中救下他,随即一反手将人推进一间老外经营的打捞公司。再後,作为一只零经验的菜鸟,在身材超辣而手段超狠的魔女级前辈手下受着各种近乎非人的折磨。而接下来……
  接下来,他看见了终极。
  唉!也是了。既然纯种母禁婆、混血公禁婆和「失风盗墓贼之性奴笔记」都能活跳跳地出现在眼前,本命年犯个太岁啥的,没有不可以吧?
  那麽,更往深了想,这个太岁反正都犯了,除开接受现实,又能怎样呢?
  仰躺於地,眼望灰褐色的石室天花板,调适了心情,抱定这样也不知道究竟该归类作积极面对抑或消极逃避的想法,就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坦然了不少。尽管客观处境不会随心境的改变而改变,至少能在那只貌似颇满足的半妖忽然俯首张口舔起沾黏於他身上和手心的精液时,生生扛住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没有当场惊跳尖叫,顶多是下腹的小兄弟被刺激得稍微有点不安分,靠闭眼默背九九乘法勉强能压制。而待「战场清理」告一段落,见两只有力的胳臂又伸到了膝窝和腋下,他也没再做任何无实质意义的抗议,只坚定地要求对方将长发收拢至胸前,背对自己,蹲低身子。
  公主抱什麽的还是太丢人了,妥协不能,哪怕这地方严格讲来并无第二「人」。
  熄了灯火,出了门,重新进入绝对黑暗。他轻轻地吸入一口气,睁大了眼,肌肉微绷。
彷佛走入滂沱雨幕,或者迎面承接一阵大浪的洗礼,微潮湿而沉郁的空气立即包覆头脸。凉意浸透肌肤,随同血液流遍全身,迅速将一度攀高的体温拽回常态,并把如放久了的面条似的糊成了一团的思绪一条条扒拉开。再一阵吸吐气,目光忽左忽右地扫瞄无际无边的幽黑,双耳悄悄竖直,全身所有感知有志一同地搜罗起能够搜罗的一切。
  鬼嚎声流窜,诡异绿色光点时不时於远处闪烁。目力有限,回首张望不出端倪,然而被窥伺感始终紧紧跟随,如一根扎入颈椎的细针,亦步亦趋,挥之不散。
  是的,紧张仍在,但的的确确少了恐慌。诡异依然的场景里,匪夷所思的冷静中,思绪宛若清水,缓缓流动间,涤洗冲刷出针对整体事态和自身处境的大量假设与问号。
  我到底落入了一个怎样的局面?
  我该怎麽办?
  不能只是任由它们像河床上的鹅卵石般堆积再堆积,终至压得自个儿喘不过气。有一些,等下就得找机会提上一提,设法探问个明白。另有一些……
  对了!现在!可不能放过现在!
  脑中骤然划过一道亮光,再不多想,他以最快速度束紧心神,暗暗记忆并计算起行进路线来:行出五百来步,拢总转了四个弯,三左一右。期间还往下穿越了两层楼板,阶梯该已有部分塌落腐朽。而在向右转过第四个弯後,前方隐隐然浮出一抹橙红色光线。
  果如所料,他们笔直地朝着它去。丝丝阴风由後往前流动,脚下之地八成为一条偏密闭的幽长甬道。又不多时,光源一分作二,原来是挨得相当近的两团火光。周遭约略可见门洞轮廓,不用说,正乃此前待过的石室。
  进入室内,「屋主」一迳走到离门稍远的木棺前,这才放开背负的重量。
  吴邪从他背上滑下来,顺势落坐於棺材壁顶,视焦仍徘徊门边。两朵焰光跳耀在眸子里,眼珠子清透犹如两颗褐水晶。稍微偏头倾听了一会儿门外似有若无的细碎声息,抿了抿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选定了第一个问题。
  「点着这个,不是会把其他……其他东西吸引过来吗?」
  适才所见已经证实了,不管多微小的一点光线,在辽阔清冷沉寂的黑暗里都是醒目的,甚且刺目。
  张起灵淡淡摇头,背靠棺壁,席地而坐,抬手一指门柱。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柱子一侧有一道暗红色横线。浅色汉白玉砖为底,十分明显。
  嗯,莫非是画地盘的意思?我靠!那岂不跟小狗撒尿一样道理?
  吴邪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一下身旁这家伙四肢着地冲着柱子抬单腿的模样,立马被不靠谱到爆炸的画面严重逗乐,险些噗哧喷笑出声。好不容易憋住了,脑子转了转,视线又落回大瓷缸之一上头。
  「刚醒过来的时候,我想不太明白,长明灯为什麽会预先被点亮?你的夜视能力非常好,有光没光压根无所谓。」言及此,稍稍一顿,「现在我想通了,其实是因为你从小就晓得,水上面来的人夜视能力极差,而且会怕黑,需要有光。呐,我说得对吧?」
  讲起点灯这回事儿,好奇倒是次要,主要是感激。设若一丝光也无有,别说捱到此时,光是打棺材里醒来的当下,恐怕他就能被黑暗活活吓得崩溃。因此说着说着,语气添上几分温柔,嗓音柔软许多。
  却不想话音落定,好久好久都等不到回答。忍不住扭头看一眼身边,微上扬的嘴角当即抽搐起来。
  老大,我在跟你讲话啊,你他娘给我低头闭眼玩儿老僧入定是啥意思?睡眠时间到了,还是嫌问题不够档次?
  捏了捏拳头,他决定把张起灵的反应解释做後一项,并且再接再厉,「你老爸在刻字中提到过,他被关在船体最深处的石室里,就像个笼子,顶上开了个小通风口。」边问边弯腰,直把脸探到了对方脸前,「那指的不是这房间吧?你为什麽不……」
  耷拉的眼皮倏然挑起,眸子又黑又深,「你喜欢去那里?」
  吴邪猛地拉回上半身,「当然不喜欢!」腰杆打得直直,双目平视,坐姿可谓端正。奇怪,面颊突然有点热,「谁没事喜欢被关小黑屋了,又不是被虐狂来着……唉!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你……」
  再往腿边瞄一眼,他垂下肩膀,无声一叹。
  不过几秒的工夫,唯一听众再度阖上眼皮,垂下了头。过膝长发大片大片地落在面前,披过胸腹,覆盖大腿,俨然一件黑色大氅,一下子便把整个人笼入了阴影。那态度摆得很明了:我要睡觉,「床」让给你,别吵了,赶快也去休息吧。
  确实,身子有些疲累,或许是箭毒残存的影响。可他还不甘愿沉默。如何能教一个身陷水下三十米古墓中的大活人啥也不想,只管安然睡大觉?
  「张起灵,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不?」
  简单一句话,用上了一点小聪明、小心机。他已经察觉出来了,比起其他称呼,这只混了一半人血的公禁婆无疑比较希望听见自己的名字。
  果如所想,栖息於苍白面皮上的两弯长睫毛颤了颤。
  「你爸和你妈呢?他们在哪里?」
  五秒过後,淡然的声线回答了他,「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吴邪抬高声音,「什麽意思?是说他们走掉了,离开这艘沉船了,还是都……」
  不知为何,嘴唇动了又动,愣发不出接在後头的那个「死」字。
  不待他支吾出替代词,被询问者早又睡去。
  算了!他磨磨牙,认输地转回头,站起身,几步走向落在石室中央的潜水衣。海斗里的温度不比地面,单穿一条小内裤,保持着肢体活动还行,若动也不动地躺棺材里,只怕一睡真就不必醒了。
  一手捡起连体衣裤,指腹搓两下布料,另一手摸了摸身体,「那个,真是最後一个问题了:船上有没有水池之类的,能让我洗洗乾净再睡?」
  静默。
  「好吧,当我没问。」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十二
Section 12
  「Super Wu,当我的男朋友吧。」
  强硬却不失柔媚的熟悉女声撞入耳膜,顿时令他怔愣。
  没来得及将被话音撞偏的思绪拉回归原轨道,身体已先为一股力量给带得转了半个圈,一张不施脂粉仍明艳照人的脸孔立即映入眼帘。
  「吴邪,我说,我喜欢你。」粼粼波光流转於尾梢微微上吊的眼眸里,辅以散逸在空气中的淡淡香水味,说不出的勾人,「如何?当我的男朋友吧。」
  这……看清出言者的容貌,他更傻了,脑子嗡的一声,一阵热流轰地冲上脸颊。甯大小姐、甯女王,你是在耍着我玩儿吧?
  「怎麽?不敢啊?」
  等待几秒,漂亮女人不满地微扬下颔,挺了挺胸,挑衅似的补上一句。再等上片刻,见他脸都红了也憋不出半个字,红唇一勾,不怒反笑,「唉!真拿你这个人没办法,也不知道你这样子是不是装的……」说着抬起双手,搭上他的肩,「算了,甭废话了,咱们直接来吧!」
  来?来什麽?
  「阿甯,你在说──呃?」
  刚刚找回语言能力,整个人突然被推得向後倾,重心一歪,下一瞬已仰天跌倒在地。
  「呜!」
  说来也怪,直接着地的屁股和手掌完全不疼,反倒是紧跟着压上来的她,所有雄性生物公认的「Coral一枝花」,身材凹凸有致的顶级大美女,体重竟与一米八的大男人有拚,直压得他闷哼一声,就要吐血。然而一口血才涌到喉头,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嗤!哗!嘶啦!暴起的布料破裂声中,好好地穿在身上的一套衣服,转瞬便让她撕扯成了碎布片,连四角裤都不能幸免。
  更可怕,代表还不是最可怕。
  乾净俐落地把身下人扒成光猪一条,她扔开手中的破内裤,挺直上身,又翘起了嘴角。风情万种地拢了拢垂落鬓边的短发,手指随即沿着自己那线条优美的颈子滑落,指尖缓缓越过精致的锁骨、滑润的胸,捏住貌似快要Hold不住一对F罩杯巨波的露脐合身短上衣的前拉链,下拉、下拉……
  拉链越开越低,香水味越来越浓。
  靠!绝对有诈,肯定是耍我的……不行不行!吴邪,你可千万别中计,别看她……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很遗憾,人间凶器级别的美人儿在面前大方地宽衣解带,这已经不是如何严厉的自我警惕或者默背九九乘法可以应付的事。随着衣衫滑落,晶莹光润的肌肤大面积地展露出来,他发现自个儿的眼光像被强力胶黏住了,压根挪移不开,连压下眼皮都没办法。与此同时,还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原本拚命要从体内各处往头部挤的血液,已然有志一同地来了个大回转,汹汹向下腹奔流。
  见他起了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大美女嫣然一笑,那神情真是说多满意就有多满意,「Super
Wu,你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语罢一眯眼,美目忽露凶光。纤纤十指赫然迸出不逊於铁箍的强悍力道,拉开他试图并拢的大腿,水蛇腰一沉,挤进胯间……
  「呜哇──」
  揉合了惊与恐的惨呼甫出,吴邪已是浑身激颤,赫然醒转。
  「呼……呼……啊!啊嗯……」
  瞠大的瞳孔尚且茫然对不着焦,混乱的意识仍未脱离波霸阿甯居然还带了好大一把枪的惊悚,不期然一阵酥痒自下身泛起,惊魂未定的喘息瞬间变作低吟。
  「啊……哈啊……」
  经由口鼻流入体内的气体,全混入了丝丝缕缕的香。手指条件反射地收紧,除开冷硬的木板,还似揪着一把长而软的头发。
  「不……啊啊……」
  一个微温的物事正抚弄着他的性器,紧密包裹,上下搓动。血液一波接一波涌去,快感一波接一波窜出,循着神经直入脑髓,将理智冲撞得四分五裂。视界依旧朦胧,口中流泄出来的呻吟怎样也压抑不住。即便感觉得出双腿被大大地往两边分开,脚底板紧抵着两片墙壁一样直竖的硬板子,构成羞耻非常的姿势,却无力将它们合拢。
  睡前穿着的潜水衣消失无踪。有什麽一跳一跳地抵在股间,烫得吓人。
  刚才……是梦吧……
  那现在呢?现在又是怎麽回事?
  勉力凝神,就见漫散的光晕和光点逐渐聚拢,凝出大片的汉白玉砖墙、乌沉沉的木棺壁、一头有若帘幕的长发、一只撑在面颊边的手臂,以及一张惨白但俊逸的年轻男人面孔。两眉微蹙,薄唇紧抿。看猎物般牢牢盯着他的黑眸并不平静,有情绪翻腾其中。
  「你……张起灵你干什──嗯?」
  质问未完,下体的搓弄突兀地停住。与之呈对比,颊侧那只手蓦地行动起来,穿过颈下,揽住肩膀,一下子将他抱紧。手的主人再一挺腰,一上一下的二人便转为对坐。
  「呼……呼……」
  浊重喘息萦绕耳际,催情香气越发浓郁,墓室当有的阴冷被彻底驱离。
  尽管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煽情的动作却没有马上卷土重来。彷佛忽然建立起了默契,相向坐定在棺材中,皮肤贴皮肤,额头碰额头,就着呼吸可闻的距离,神色殊异的两个人竟都只是专注地望进对方的眼睛,似询问,似确认。炙热急促的两道吐息交融在了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然後,或许是得到了某种结论,或者下定了什麽决心。当张起灵用力闭了闭眼,偏头吻上吴邪的颈窝,激烈的抚慰再次展开。
  沾满透明体液的大掌握来,这一回,包覆住的是两根同样极度兴奋且濡湿的性器。
  「唔!啊啊……嗯……」
  不是好端端地各自睡着觉吗,为何我做完一场怪梦醒来,突然就成了这样?又是为了什麽,从幽深漂亮的黑眼珠里读出愤怒?想不明白,可包括对张起灵的超强模仿暨学以致用能力的腹诽在内,都是之後才该烦恼或努力的事。异香撩乱,双臂搂紧身前人的脖子,发烫的脸庞埋入如绢滑顺的黑发,大腿往外开,腰身自动迎合着轻摆,更急也更高的呻吟脱口而出。对吴邪来说,这一刻,除开顺从本能欲望,别无选择。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十三
Section 13
  不知不觉,石室门边的两盏长明灯无声无息地灭了一盏。许是烧尽了缸中油膏,许是室内狂烈又稍显紧绷的气氛大大地消耗了氧气,压得火焰也不得不低下头去。
  少了伴,仅存的一团火光再要照亮整个空间,便显得无比的吃力勉强。明暗消长间,纯度极高的阴影便如从屋檐积雪中融出的水珠,接连不断地循着壁面流淌并滴落,悄然漫延。所过之处,声音、画面,便如凝固。
  是的,凝固。墙边棺材中的两道人影已停止了肢体动作,呻吟和低喘也一并歇下。然则静谧中,有气味隐隐流转,暗香与浓腥交织,再清楚不过地证明着刚才发生过的事。
  吴邪将下巴搁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屁股坐在他的大腿根上,浑身的重量毫不客气地施加下来,双手仍然环着人家的脖子,眼睫微敛,嗅着两股呈强烈对比的味道,表情有些恍惚失神。暂且不想去管下体的黏腻感,不想理会沾在胸前、腹上的白液,不想烦恼他们的姿态看着是多麽的亲腻,此刻只想静静等待高潮馀韵的退去,思维能力的回归。
  泌着一层薄汗的身子一丝不挂地曝露於微冷空气中,但血液奔流得太快,心脏怦咚怦咚蹦躂得欢势,居然一点发寒颤抖的感觉也没有。为浓密长发覆盖的两只胳臂甚至感到了一丝暖意,彷佛藏在一大床轻柔的蚕丝被子底下。
  而当此时,这床上好「被子」的拥有者,正以单手抚摸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切!你个闷骚的闷油瓶子,当自个儿在摸小猫小狗啊?他不由好笑起来。不想牵动嘴角微笑的同时,梦醒後一时驱散的倦意竟使出一记漂亮的回马枪,掉头杀奔回来,生生把略沉的眼皮又往下拉了几分。指不定没等脑子完全清醒,就会两眼一闭、脑瓜子一歪,直接先睡过去。
  一下,又一下。修长手指滑过背部肌肤,有时用的是指腹,有时用的是曲起的指关节,既轻又柔且缓。
  说来也真是搞笑,脑袋糊里糊涂,承受了一波快感洗礼的身体偏偏还是异样的敏感──所处环境的转暗,大概也构成了某种程度的强化。吴邪能听见耳边起起落落的呼吸声,当一团温热气息迳直扑来,也能清楚感知到落在耳壳上的轻吻,起点是耳骨,途经耳垂、发鬓、脸颊,然後稍微用力蹭了蹭,像是有话要说。紧接着,在他懒懒地扭过脸来的同一秒,吻住他的唇。
  同样是很轻的一个吻,仅仅为四片唇瓣的相贴触,不带半分侵略强制意味,浅嚐辄止。
  挑起越发沉重的眼皮,不期然笔直撞进张起灵的目光里。
  倘若把面前这对极其深邃的黑眼珠,比喻作一倾从脚下一直延展到地平线上的黑色海洋,刻下,由愤怒和欲望凝聚的浪头已然止息,不再凶猛地拍打沿岸。然而,海面并非完全的平静,貌似有微风吹过,也似有几丝银白色月光照了进去,朵朵涟漪泛开,波光潋滟。
  吴邪蓦然一抖,意外地恢复了部分清醒。
  没错,不久以前,在离此不远的另一间石室里,刻满了字的石墙下,正是这个眼神震慑了他,让他忘记对被夺去的初吻表示哪怕一个字的抗议和哀悼。
  为什麽?为什麽要用这麽温柔的眼神看我?心里有个声音立即响起来:对你来说,我最多最多不也就是个养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性奴吗?还是大不了肚子生不出孩子的次货……你到底晓不晓得自己在做些什麽啊?
  心念忽尔一转,疑问的指向登时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回转:那麽,我呢?我他娘又在做些啥?在南海海面下的明代古船墓中,同着一个半人半妖的家伙一块儿挤在棺材里头撸管打飞机,还一副乐不思蜀的爽样?
  没有道理,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我……
  自问间,身体莫名又一震。
  任凭质疑一句又一句打心底迸出,连珠炮般炸得脑壳轰轰作响,这都属於独独当事人一人能感知的主观环境。客观环境则是死寂。
  无须怀疑,此地名符其实地应了那句老掉牙的形容:死一般的寂静。所以了,任何一点微弱到按理不该被听见的声响,都足以产生媲美轰天雷的效果。
  「嗯?」直到眉头自动聚拢,後颈皮肤让一只隐形的冰凉爪子揪了一揪,吴邪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听见了一种声音。
  更确切地说,一阵由好几种不同的细微声音混杂成的动静。
  其中包括了什麽?
  眉蹙得更紧,视焦一下子摆脱了黑色海洋的吸引,转投往虚空的某一处。凝神聆听并分辨,吼叫声、奔跑声,还有……嗯,那是……
  枪声?
  锐利白光遽然劈入大脑,轰然炸裂。
  「阿甯!」
  体表暨体内所有肌肉与神经一瞬收紧,热流暴涌出胸口,脑内嗡嗡直响,原本准备思考的问题眨眼工夫全给甩到了天外。足令心跳落拍、呼吸中断的巨大激动驱使右手使劲一撑棺壁,下一秒,人已借力从棺材内跳了出来。
  管它身无寸缕可蔽体,管它下腹沾了多少未乾的精液,滚一边去!现在,吴邪只知道,她、他们──他失散的队友们──就在这座船墓某处,或许近在外边这条甬道的尽头,或许远在几层楼板之外,可能正穿行於陷阱密布的危险地带,可能正遭遇不知名恐怖妖物的包围袭击,也可能正设法四处寻找着他。总之,他们在。这是意外分开以来,彼此最最最接近的一刻,不是梦,不是幻觉,听见了,真的听见了!
  脚掌一转、一踮,长腿跨开,朝门口大步猛跑。
  第一步,一道劲风擦肩而过。
  第二步,缸中灯火倏然熄灭。
  第三步,猛一股极霸道的力量狠狠地从後夹住了他。捂住嘴巴的手掌恰好将冲口而出的痛呼拦截,丝毫都未泄漏。
  没有第四步。
  视界落入绝对黑暗,圆睁的眼不能视物,然而残留於视网膜上的画面告诉了他,双脚已经冲到了门口。能通往阶梯──通往任何一个更接近队友所在地的地方──的廊道就在这扇门外,只要再一步。
  看不见,听得清,感觉得了。
  长发簌簌垂落肩臂,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唇擦过耳朵。  
  「你出声,我就去杀他们。」
  梦醒後入耳的第一句话,语音犹若坚冰,满占听觉。
  「不要再想别人,不要想走。」香气尽散。前不久对他温存爱抚的手,现时如铁钳勒得他喘不了气。捂着嘴的掌松开,蓄微长指甲的冰凉手指缓缓滑过面颊,指间沾满咸腥体液。
  「吴邪,你走不掉的。」
  首先,Nightwish终於出新专辑了。
  再来,不知不觉《水下》写过三万字了,故事还没讲到一半。
  然後,CWT30的死线在农历年前。
  结论,最近是个超级适合泪流满面的季节。
  对了,今天晚一些会发CWT29直参的一些消息喔!虽然因为没新刊所以也没啥好说的其实……(被打)
(盗墓笔记衍生半架空) 水下三十米·十四
Section 14
  两盏放光的长明灯,一口棺材,一间石室。
  说这样的场所不安静,那是绝对的不合乎事实。可要说安静嘛,又好像不是那样的绝对。
  喀啦喀啦!大口喀掉一片芝麻味的压缩饼乾,舔舔嘴唇,犹豫三秒,手指还是向另一片香橙味的伸去。
  咕噜咕噜!清水入喉,分明没滋没味,却比一切琼浆玉液都要来得甘美。咂咂嘴,掂了掂水壶的重量,忍痛将牛饮的念头压抑。
  放下空包装袋,把水壶和剩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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